第47章 进场(1 / 2)
四月初七,天还没亮,孙长顺就把孙宝柱叫醒了。
“该起了。”孙长顺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吓着他似的。
孙宝柱睁开眼,屋里还黑著,窗外有人在走动,有驴车经过的声音。他翻身坐起来,脑子还有些发懵,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是考试的日子。
孙长顺已经把洗脸水打好了,盆放在桌上,旁边搭著一条干净的布巾。孙宝柱洗了脸,人清醒了些。孙长顺从包袱里拿出大婶做的烙饼和娘煮的鸡蛋,摆在桌上。父子俩对坐着吃饭,谁也没说话。孙宝柱吃了两个烙饼、一个鸡蛋,喝了一碗水。孙长顺把剩下的烙饼包好,塞进他包袱里:“带着,饿了吃。”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父子俩出了客栈。考场就在巷子口,走几步就到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,几十个考生站在那儿,有的背著书箱,有的拎着篮子,有的在翻书,有的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。孙宝柱排在队伍里,回头看了一眼,孙长顺站在巷子口,双手拢在袖子里,朝他点了点头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。门口站着两个衙役,一个一个搜身检查。前面的考生被翻了个遍,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。轮到孙宝柱时,他张开胳膊,衙役在他身上拍了拍,又翻了翻他的包袱——笔墨纸砚、干粮、换洗衣裳,一样一样看过,没什么问题,摆了摆手让他进去。
孙宝柱走进考场大门,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,正对面是一排考房,矮矮的,一间挨着一间,像一个个小格子。每个格子只能容一个人坐下,里面有一张桌板、一把凳子,角落里放著一只马桶。
孙宝柱找到自己的位置,走进去坐下。桌板上已经摆好了试卷,压着一块小石头,怕被风吹走。他把笔墨摆好,方先生给的那支笔放在最顺手的地方。试卷拿起来看了看,题目有三道,都是四书题。他把题目看了一遍,心里稳了一些,这些题方先生都讲过,有的还专门练过。
他没有急着下笔。方先生说过,进了考场先把题目看三遍。他又看了一遍,在心里把每道题的思路理了理。第一道题讲的是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”,第二道题讲的是“温故而知新”,第三道题讲的是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”。三道题都不难,可要答好也不容易。
他想了一会儿,提起笔,蘸了墨,开始写第一道题。
考场里静悄悄的,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。孙宝柱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不敢马虎。方先生说过,字是人的脸面,字写不好,文章再好也白搭。他把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,写完一句看一遍,看完了再写下一句。
写到一半的时候,旁边格子里的考生突然咳了起来,咳得惊天动地。孙宝柱停了停,等他咳完了再接着写。写着写着,脑子里忽然冒出方先生说过的话:“文章要松,要有余味。”他放慢了速度,该用力的时候用力,该收的时候收。
第一道题写完,他放下笔,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念著顺,没什么毛病,又提笔写第二道。
第二道题比第一道难一些,讲的是“温故而知新”。这个题目方先生专门讲过,说“温故”不是简单地复习,是要从旧的东西里悟出新的道理。他把方先生讲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挑了几个用得上的,一笔一划地写下来。写完了,又念了一遍,觉得比第一道还好些。
第三道题最简单,讲的是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”。这道题道理简单,可要写出新意不容易。孙宝柱想了很久,想起方先生说过的一句话:“知道自己不知道,比知道自己知道更难。”他把这句话写进去,又加了几句自己的理解。写完了,自己念了一遍,觉得还行。
三道题都写完了,天已经快黑了。孙宝柱把试卷检查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有没有写错字、有没有涂改的地方。确认没问题了,才把试卷叠好,压在桌板上。
他靠在墙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旁边格子里那个咳嗽的考生还在写,笔尖沙沙地响。远处的考房里,有人伸了个懒腰,椅子嘎吱响了一声。
孙宝柱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老虎。一天考下来,手酸了,腰也酸了,可心里踏实。方先生教的那些东西,他全用上了。那些文章,他尽了最大的努力。他闭上眼睛,等著交卷的钟声。
钟声响了,考生们从考房里走出来。孙宝柱收拾好东西,跟着人群往外走。出了考场大门,天已经擦黑了,门口站满了接考的人。他四下张望,看见孙长顺站在巷子口,双手拢在袖子里,朝他这边望着。
孙宝柱走过去,孙长顺看着他,问:“考完了?”
孙宝柱点点头:“考完了。”
孙长顺没问考得怎么样,转身往客栈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回去吃饭。”
回到客栈,店小二已经把饭送到屋里了。一碗白米饭,一碟炒青菜,一碗蛋花汤。孙宝柱坐下来吃饭,吃了一口,觉得比早上那顿香多了。
孙长顺坐在对面,看着他吃,自己不动筷子。孙宝柱抬头看他:“爹,您也吃。”
孙长顺摇摇头:“我不饿,你先吃。”
孙宝柱没说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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