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夏日正浓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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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一过,天气就热了起来。

作坊里热气腾腾,二十口大锅加上新添的几口专门做豆腐干、豆腐皮的锅,把整个后院烘得像蒸笼一样,帮工们干活汗珠子直往下掉。大伯母李氏和二伯母王氏轮班盯着,两个人晒得黑了不少,可精神头足得很。

豆腐干和豆腐皮的销路越来越好。钱掌柜三天两头催货,说镇上的客人认准了孙家的豆腐干,一天不供货就有人问。县城的吴掌柜也加了量,从每天几十斤加到了上百斤。府城的钱掌柜更是痛快,直接签了半年的合同,每月要三百斤豆腐干、三百斤豆腐皮。孙福贵又添了四口锅,帮工又多了好几个,作坊里整天忙得脚不沾地。

孙宝柱每天去崇文馆读书,放学回来先在作坊转一圈。他看看豆腐干的成色,尝尝豆腐皮的味道,跟大伯母二伯母说几句。李氏说:“宝柱,你教的这豆腐干,味道真好。钱掌柜说比镇上刘家卤味店的还香。”孙宝柱笑了:“大婶,您手艺好,方子才能做出味道。”王氏在旁边说:“我挑豆腐皮的手艺也不差吧?现在一天能挑好几百张,手都起茧子了。”孙宝柱说:“二婶辛苦了,年底给您包个大红包。”王氏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
孙福贵坐在作坊门口抽旱烟,看着帮工们忙进忙出,脸上带着笑。

方先生的身体慢慢好了些。天气暖和了,他的咳嗽少了,能出门走走了。他每隔两三天就来学堂一趟,坐在最后一排听季先生讲课。季先生讲得精彩,他听得入神,有时候还会插几句话。季先生也不恼,停下来跟他讨论几句,两人你来我往,说得兴起。孩子们听不懂,可觉得两位先生都好厉害。

孙宝柱每次看见方先生来,都把自己的椅子搬过去给他坐。方先生摆摆手说不用,孙宝柱不听,坚持把椅子放在最后一排,扶著方先生坐下。方先生看着孙宝柱,笑了笑,说:“你读书用功,我知道。可你也要注意身体,别太累了。”孙宝柱说:“先生,学生不累。”方先生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
有一天下了课,方先生把孙宝柱叫到跟前,说:“宝柱,你最近写的文章拿来我看看。”孙宝柱把季先生批改过的文章拿给方先生。方先生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仔细,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,有时候点点头。看完了一篇,又看第二篇。看完之后,他摘下眼镜,说:“进步不小。季先生教得好。你的气势比以前强了,可章法上还有些小毛病。你看这里,转折太急,读起来不顺。这里,收束太仓促,意犹未尽。”

孙宝柱凑过去看,方先生指著文章上的几处,一一讲给他听。孙宝柱恍然大悟,说:“学生明白了。”方先生说:“你回去改改,改完了再拿给我看。”孙宝柱应了。

第二天,孙宝柱把改好的文章拿给方先生。方先生看了,点点头:“这回好了。你记住,文章写完要自己念,念著不顺的地方就是有问题的地方。念顺了,才能拿给人看。”孙宝柱把方先生的话记在心里。

季先生知道方先生在指点孙宝柱,也不介意,反而跟孙宝柱说:“你方先生教了一辈子书,章法上比我强。他肯指点你,是你的福气。你好好学。”孙宝柱点头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孙宝柱每天上午听季先生讲课,下午在书房里写文章,傍晚去方先生家坐坐,有时候带文章去给方先生看,有时候只是陪方先生说说话。方先生精神好的时候,会给他讲《左传》,讲《国语》,讲他年轻时候读书的事。孙宝柱听得入迷,觉得方先生虽然不讲课了,可教给他的东西一点没少。

五月里,树莓又红了。孙宝柱放假回家,看见孙竹蹲在盆边挑树莓,一边挑一边往嘴里塞,酸得直皱眉。孙兰在旁边帮忙,挑得仔细,坏的都扔了。张桂香在灶房里熬酱。院子里飘着果酱的香味,和豆腐的豆香味混在一起,说不出的好闻。

孙宝柱走过去,蹲在孙竹旁边,也拿了一颗树莓放进嘴里。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,他想起小时候装馋引路的事,忍不住笑了。孙竹问他笑什么,他说没什么。孙竹不信,追着他问,他不说,姐弟俩在院子里你追我赶,闹了好一阵。

张桂香从灶房探出头,笑着说:“都多大了,还闹。”孙竹说:“娘,弟弟欺负我。”孙宝柱说:“我没欺负你,是你自己追我的。”张桂香摇摇头,又缩回去熬酱了。

六月里,方先生给孙宝柱布置了一篇大文章,题目是“论君子与小人之别”。这不是季先生布置的,是方先生自己想出来的。他说:“你季先生教的是策论,我教的是义理。策论考的是见识,义理考的是心性。两者都要学,不能偏废。”

孙宝柱想了三天,查了十几本书,写了一篇三千多字的文章。方先生看了,批改了好几处,又把他叫到家里,当面讲给他听。方先生说:“君子与小人之别,不在才能,在心术。君子心存仁义,小人只计利害。这个道理你懂,可你的文章没有把这个道理讲透。你看这里,你说‘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’,可你没有说明为什么君子坦荡荡、小人长戚戚。君子为什么坦荡荡?因为不亏心。小人为什么长戚戚?因为心里有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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