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秋逝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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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兰回门之后,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。孙宝柱每天去崇文馆读书,季先生给他讲《资治通鉴》,从南北朝讲到隋朝统一。放学后他先去看方先生,然后回家写文章。作坊的生意越来越好,大伯母李氏和二伯母王氏忙得脚不沾地,可两人干劲十足。孙福贵每天在作坊门口抽旱烟,看着帮工们忙进忙出,脸上带着笑。

外祖家那边,张富财添了个闺女,满月酒办得热热闹闹。孙宝柱跟着爷爷去喝了满月酒,张老根拉着他的手说日子都好过了,眼眶红红的。张青禾跟着父亲下地,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。张青苗也长成大姑娘了,帮着娘做家务。孙宝柱把方先生教的字帖送给张青苗一本,让她好好练字。张青苗接过字帖,高兴得不行。

夏天来了,天气热得厉害。方先生的身体反倒好了些。天气暖和了,他的咳嗽轻了许多,能出门走动了。有时候他会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崇文馆来,坐在最后一排听季先生讲课。季先生见他来了,就放慢速度,把当天的内容讲得更细些。方先生听完,也不说话,坐一会儿就走了。孙宝柱送他回去,他摆摆手说不用,孙宝柱不听,还是扶著。

有一天,方先生走在路上,忽然说:“宝柱,你季先生讲得好。我听了他的课,觉得自己以前讲的太死板了。”孙宝柱说:“先生您讲的也好,学生的基础是您打下来的。”方先生摇摇头:“基础是你自己打的,我只是领你进门。”说完咳了两声,不再说话。

那段时间方先生精神好,常常跟孙宝柱讲以前的事。讲他年轻时怎么读书,怎么考秀才,怎么认识师母。方先生说,他考中秀才那年二十一岁,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。参加秋闺的那年,他跟着几个同窗去省城参加乡试,虽然没中,但在省城认识了师母。师母姓林,是省城一户普通人家的闺女,知书达理,温柔贤惠。两人一见钟情,第二年就结了婚。方先生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,眼睛亮亮的,像回到了年轻时候。

孙宝柱问:“先生,您和师母有孩子吗?”方先生的笑容慢慢淡了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过。两个。”孙宝柱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
方先生叹了口气,说:“第一个是个男孩,生下来白白胖胖的,可没过满月就病了,找了大夫也看不好,没几天就没了。第二个是个女孩,养到一岁多,会叫爹了,有一年秋天受了风寒,烧了好几天,也没留住。”方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他停了一会儿,又说:“从那以后,你师母的身体就一直不好。我们再也没有孩子了。”

孙宝柱听着,鼻子一酸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方先生拍拍他的手,说:“都过去了。你师母跟着我,没过几天好日子。我教了一辈子书,挣的不多,她跟着我省吃俭用,从没抱怨过。”孙宝柱说:“先生,师母是好女人。”方先生点点头:“是,她是好女人。”

那天晚上,孙宝柱从方先生家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他走在回家的路上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想起方先生说起那两个夭折的孩子时脸上的表情,想起师母每天熬药时沉默的背影,想起方先生这些年教他读书写字的样子。他心里又酸又疼。

八月里,天气渐渐凉了。方先生的身体忽然不行了。先是咳嗽又犯了,比冬天还厉害,咳起来喘不上气,脸憋得通红。师母急得团团转,请了镇上好几个大夫,药吃了一副又一副,就是不见好。季先生去看他,回来脸色凝重。孙宝柱问季先生方先生怎么样了,季先生说:“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了。你多去看看他,陪他说说话。”

孙宝柱心里一沉,每天放学后都去方先生家。方先生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。他说话的声音很低,有时候要凑到跟前才能听清。可精神好的时候,他还是愿意跟孙宝柱说话。

有一天,方先生把孙宝柱叫到床前,拉着他的手,说:“宝柱,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孙宝柱说:“先生,您别这么说。您好好养病,会好起来的。”方先生摇摇头,笑了笑:“我自己知道。我叫你来,是有几句话要跟你说。”

孙宝柱跪在床前。

方先生说:“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。我教了一辈子书,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,值了。”孙宝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方先生又说:“你季先生的学问比我深,见识比我广,你以后好好跟他学。我教不了你了。”孙宝柱说:“先生,您教我的东西,学生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
方先生点点头,又说:“我这一辈子,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考上举人。你好好读,等你中了举人,来给我烧张纸,我就高兴了。”孙宝柱哭着应了。方先生喘了口气,又说:“还有一件事,你师母跟着我苦了一辈子,我没有孩子,她也没有依靠。以后我不在了,你替我多照看她。”

孙宝柱说:“先生,您放心。学生一定把师母当亲娘一样孝敬。”方先生笑了,笑得很欣慰。他闭上眼睛,歇了一会儿,又睁开,说:“你回去吧,天不早了。明天还要上课呢。”孙宝柱不肯走,方先生板起脸说:“你要是真听我的话,就回去好好读书。别耽误了功课。”孙宝柱只好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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