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跪谢(1 / 8)
第94章 跪谢
归家的第二天,天还没亮,孙宝柱就起来了。
他穿好衣裳,洗漱完毕,去灶房吃了张桂香煮的面。张桂香一边给他盛面一边问:“今天去哪儿?”孙宝柱说:“先去给方先生上坟,再去看看师母和季先生,然后去外祖家。”张桂香点点头,又往他碗里加了一个荷包蛋,说:“应该的。路上小心。”
孙宝柱出了门,先往村外的山坡上走。方先生的坟在那里,背靠着青山,面朝着田野。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草叶上挂满了露珠,打湿了他的裤脚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心里沉甸甸的。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,小时候每天上学都要经过这里,可那时候方先生还活着,坐在崇文馆的堂屋里,等著孩子们去上课。
到了坟前,他跪下,从篮子里拿出香烛纸钱,一样一样摆好。他先点燃香烛,插在坟前的香炉里,然后蹲下来烧纸钱。火苗舔著黄纸,纸灰在晨风中飘散,像一群黑色的蝴蝶。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抵著冰凉的地面,久久没有起来。
“方先生,学生来看您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哽,“学生中了解元。全省第一名。”
风吹过坟头的草,沙沙作响。他抬起头,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字——“方公讳文远之墓”。这几个字他看了无数遍,可每一次看,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揪著。
“方先生,您教了学生七年。从五岁到十二岁,您教学生写第一个字,教学生读第一本书,教学生做人的道理。您批改学生的文章,满纸红字,比学生的原文还长。您生病的时候,躺在床上还惦记着学生的功课。”他的眼泪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泥土上。
“学生中了解元,您在天上看到了吗?学生没有辜负您的期望。”他擦了擦眼泪,又磕了三个头,“您放心,学生以后还会好好读书,考进士,当个好官。学生一定会对得起百姓,对得起良心。学生也会照顾好师母,不会让她受委屈。”
他跪在坟前,说了很久。说他在省城考试的事,说他在号舍里九天六夜的煎熬,说他大病一场差点没撑过来,说鹿鸣宴上学政大人亲自给他敬酒。他说著说著,哭了;哭着哭着,又笑了。风一直吹,坟头的草一直摇,像是在回应他。
最后,他站起来,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。“方先生,学生走了。等学生中了进士,再来看您。”
从坟上下来,孙宝柱又去了师母家。
师母正在院子里晒被子,看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宝柱来了?这么早。”孙宝柱叫了声“师母”,走过去,跪在她面前,磕了三个头。
师母吓了一跳,赶紧弯下腰扶他:“这是干啥?快起来,快起来!”
孙宝柱不肯起来,跪在地上说:“师母,学生中了解元。学生来给您磕头,谢谢您和方先生这些年的恩情。”
师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她不再扶他,蹲下来,拉着他的手,看了又看,说:“好,好,你先生要是活着,该多高兴。”孙宝柱说:“师母,学生刚从方先生坟上过来。学生跟先生说了好多话。”师母点点头,抹着眼泪说:“你先生等这一天,等了两年了。”
孙宝柱站起来,扶著师母进了堂屋。方先生的牌位供在正中,前面摆着香炉和果品。他跪在牌位前,又磕了三个头。师母站在旁边,说:“老头子,宝柱来看你了。他中了解元,全省第一名。你听见了吗?”香炉里的香青烟袅袅,像是在回应她。
师母拉着孙宝柱坐下,给他倒了碗水,又端了一盘花生出来。她说:“你先生走的那天,拉着我的手说,宝柱这孩子,将来一定有出息。让我替他看着你。如今你中了解元,你先生可以瞑目了。”孙宝柱说:“师母,学生以后会常来看您。您有什么事,尽管吩咐。”师母点点头,拉着他的手,又哭又笑。
她留孙宝柱吃了碗面,还是清汤面,卧了一个荷包蛋,上面撒著葱花。孙宝柱吃得很慢,把面吃完了,连汤都喝干净了。师母坐在对面看着他,说:“你先生最爱吃我煮的面。以前他每次改完文章,都要吃一碗,说吃了面才有劲。”孙宝柱听着,眼泪又掉进了碗里。
从师母家出来,孙宝柱又去了崇文馆。
季先生正在堂屋里看书。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,头发比春天时又白了些,可腰板还是挺得笔直。看见孙宝柱进来,他放下书,笑了笑:“来了?坐。”
孙宝柱没有坐。他走到季先生面前,双膝跪地,磕了三个头。
季先生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伸手扶他:“起来起来,这是做什么?”
孙宝柱不肯起来,跪在地上说:“先生,学生中了解元。学生来给先生磕头,谢谢先生三年的教导。方先生去世后,是先生一手带着学生读书。模拟乡试、批改文章、指点策论,先生费了多少心血。学生能有今天,全靠先生。”
季先生没说话,眼眶却红了。他弯下腰,把孙宝柱扶起来,拉着他坐下。他给孙宝柱倒了杯茶,自己也倒了一杯,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看着孙宝柱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中了解元,不骄傲。你还年轻,路还长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孙宝柱说:“学生不敢骄傲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