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快的剑,是放下(1 / 5)
白展堂的指尖刚触到酒坛边沿,佟湘玉的声音就像把磨快的剔骨刀般劈开同福客栈午后浑浊的空气。
“手!爪子往哪儿搁呢?这坛三十年女儿红是留着抵扣房租的!摸脏了你拿啥赔?拿你那套号称‘江湖第一快’实际上连只耗子都抓不住的葵花点穴手?”
跑堂的闪电般缩回手,袖口在坛口迅速抹过,脸上堆起熟练的谄笑。
“掌柜的,我这不给咱镇店之宝擦擦灰嘛。您瞧这釉色,这包浆,搁七大派掌门会议上都得算头等贡品……”
“贡你个头!”佟湘玉拧着腰从柜台后转出来,桃红色裙摆扫起一阵混合着陈年油腻和崭新焦虑的风。
“莫小贝!莫小贝!你个死丫头又死哪儿去咧?让你洗的客房门帘子泡盆里三天了,再泡下去都能沤出蘑菇了!”
二楼传来郭芙蓉有气无力的回应:“别喊了掌柜的,小贝说她去河边搞点现代艺术创作,就是把门帘绑石头上沉河里看能泡出啥抽象图案……”
佟湘玉翻了个直冲房梁的白眼,手指按上太阳穴。
“额滴神呀!这一个两个的,是要把咱这客栈活活整成丐帮分舵啊!”
就在这片标准的同福日常混乱中,门帘哗啦一响。
不是熟客那种漫不经心的撩开,而是像被一道精准的剑气挑开。
光线涌入处站着个人,青衫,斗笠,面纱垂到胸前,背上斜挎个长条包袱,形状古怪,用油布缠得严严实实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白展堂保持着擦桌子的姿势,抹布悬在半空。
吕秀才从账本里抬起头,毛笔尖的墨汁滴在刚算好的流水上。
郭芙蓉打着哈欠从楼梯拐角探出身子,嘴还没合上。
来人走到大堂中央,斗笠微抬,扫视一圈。
目光经过白展堂时似乎顿了顿,经过佟湘玉时略作停留,最后落在角落里默默擦着酒杯的祝无双身上。
“住店。”声音隔着面纱,低沉,略带沙哑,听不出年纪,也辨不清男女。
白展堂瞬间滑到客人面前,笑容像刚刷过的墙皮一样崭新又脆弱:“客官您里边请!上房一间!热酒热菜马上就来!您这包袱……小的帮您拿?”
那人侧身避开白展堂伸来的手,动作不大,却让曾经的盗圣手僵在半空。
“不必。带路。”
等人跟着白展堂上了楼,大堂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。
郭芙蓉蹦下楼,凑到柜台前:“老白吃瘪了?稀罕!那家伙什么来头?”
吕秀才扶了扶额:“观其行止,似有隐衷。步法沉稳,呼吸绵长,内力修为恐怕不在你我之下。”
佟湘玉哼了一声:“管他啥来头,住店给钱就是好头。秀才,登记了没?叫啥名儿?”
秀才低头看登记簿:“登记了,名字……就叫‘无名’。”
“无名?”郭芙蓉乐了,“这名字起得跟闹着玩似的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无双轻轻放下酒杯,眉头微蹙:“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人……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。”
不舒服的感觉在晚饭时分达到了顶峰。
无名下楼吃饭,依然戴着斗笠面纱。
点的清汤面,吃的时候用一只手微微掀起面纱下角,另一只手将面条小心送入口中,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连喝汤都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李大嘴从厨房门帘缝里偷看,回头对众人小声嘀咕:“瞅见没?吃相忒讲究!指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!”
郭芙蓉撇嘴:“大户人家出门连脸都不敢露?我看是仇家太多不敢见光吧。”
白展堂一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:“不对劲。刚才我带路时想试试他底细,手指头刚动,他就像背后长眼似的侧身避开了我所有可能出招的角度。邪门,太邪门了。”
佟湘玉拨着算盘,头也不抬:“邪门不邪门的,房钱给足就行。都干活去,别跟这儿嚼舌根子了!”
然而几天后,连最财迷的佟湘玉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。
这个无名太安静,太规矩,太……像个影子。
每天准点下楼吃饭,在镇上转两圈,回来就闭门不出。
不跟任何人交谈,对任何试探都无动于衷。
那种无处不在又捉摸不定的存在感像滴入清水的墨,悄悄弥漫开来,让所有人都浑身不自在。
直到那个阳光灿烂得有点过分的下午。
莫小贝举着个湿漉漉、沾满水草的门帘冲进大堂,兴奋得小脸通红:“嫂子嫂子!看我的现代艺术!抽象不抽象?意识流不流?”
那门帘原本是淡青色,此刻被河水浸泡和染料晕染,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宇宙初开般的混沌色彩。
恰在此时,无名从外面回来。
目光扫过莫小贝手中挥舞的门帘,脚步猛地顿住。
虽然隔着面纱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骤然凝聚的注意力。
无名伸出手——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主动做出动作——指向门帘上某块不规则的金色斑块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:“这个……从何而来?”
莫小贝被问得一愣:“就、就河里泡出来的啊,咋啦?”
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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