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面改革家(1 / 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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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展堂一个箭步从柜台后面窜出来,手指头还没沾到柜台上的瓜子,就被佟湘玉一声带着陕西腔的尖叫给定在了原地。

“展堂!额滴神呀!你又想偷懒是不是?地扫了吗?桌子擦了吗?后院的柴劈了吗?”

白展堂悻悻地缩回手,动作快得像从未伸出过一样,脸上堆起职业性的、略带油滑的笑:“掌柜的,您这话说的,我这不是活动活动筋骨,准备以更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嘛。”

他抄起靠在墙角的扫帚,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,灰尘扬起来,在从大门照进来的光柱里跳舞。

郭芙蓉在一旁“哐当”一声把背上的青冈剑拍在桌子上,震得桌上的茶壶茶碗一阵乱响,她大大咧咧地坐下,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:“姑奶奶我行走江湖,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,回来连口热茶都没有?秀才!上茶!要滚烫的!”

吕秀才从账本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扶了扶歪到鼻尖的方巾,弱弱地应了一声:“芙…芙蓉…这就来,这就来。”

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提茶壶,却被莫小贝一个箭步抢先拎走。

“秀才哥,你这速度,等你把茶倒上来,郭姐姐的嗓子都能冒烟儿点火了!”莫小贝扮了个鬼脸,灵活地躲开秀才试图夺回茶壶的手,给郭芙蓉倒了一大碗凉白开,“郭姐姐,将就喝点,灶上还炖着鸡呢,我嫂子说今天要给大家改善伙食。”

李大嘴端着个巨大的、冒着热气的木桶从后院吭哧吭哧地挪进来,闻言立刻接话:“改善啥伙食啊!掌柜的就说加个鸡,还是炖汤!清汤寡水的,哪够塞牙缝的!我这浑身厨艺,英雄无用武之地啊!”

他把木桶往地上一顿,叉着腰,“你们是不知道,这桶猪食,哦不,是泔水,比那鸡汤都费工夫!”

佟湘玉柳眉倒竖,手指头差点戳到李大嘴的鼻子上:“大嘴!跟你说过多少回!不要把泔水桶拿到前厅来!影响客官食欲!还有,炖鸡怎么了?营养都在汤里!你懂个啥?”

“我懂个啥?我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狮子头!”李大嘴不服气地嘟囔。

就在这熟悉的、鸡飞狗跳的日常即将按照既定剧本演下去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协调的、异常清晰的脚步声。

这脚步声不疾不徐,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节奏感,嗒,嗒,嗒,像算盘珠子精准地敲打在青石板上,与同福客栈里一切杂乱无章的声音都格格不入。
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,齐刷刷望向门口。

光线下,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千层底布鞋,然后是月白色的绸缎裤管,再往上,是一件料子极好、剪裁合体的藏青色长衫,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丝绦,却坠着一块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。

最后,是来人的脸。

那是一张相当年轻,甚至可以说得上俊秀的脸,皮肤白皙,眉眼清晰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堪称完美的微笑。

但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扫过客栈众人时,没有好奇,没有打量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意味,像在清点仓库里的货物。

他手里没有行李,只拿着一把合拢的油纸伞,伞骨是罕见的乌木色,伞面是素净的深灰色。

整个大堂安静得能听到莫小贝手里茶壶盖轻微的磕碰声。

白展堂几乎是本能地,悄无声息地往后缩了半步,身体微微紧绷,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。

郭芙蓉皱起了眉,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桌上的青冈剑。

吕秀才眯了眯眼,试图看清来者腰间那块玉的成色。

李大嘴忘了抱怨,佟湘玉也收起了对李大嘴的怒容,换上了职业性的、带着三分戒备七分客气的笑容。

“这位客官,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呀?”佟湘玉上前一步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八度。

年轻人的目光在佟湘玉脸上停留了一瞬,那目光似乎有重量,让佟湘玉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一秒。

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清朗,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口音,字正腔圆得像戏台上的念白:“掌柜的,麻烦一间上房,清净些的。另外,准备些热水,再沏一壶雨前龙井,送到我房里。”

他说话的同时,手一翻,一锭足有五两的雪花银轻巧地落在了柜台上,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,却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
“好嘞!上房一间!热水一桶!雨前龙井一壶!”白展堂反应极快,瞬间换上跑堂的标准笑容,高声吆喝起来,动作麻利地拿起抹布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擦了擦,“客官您这边请,先坐会儿,我这就带您去看房!”

年轻人微微颔首,走到白展堂擦拭过的桌子旁,却没有立刻坐下。
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一抹,然后低头看了看指尖。

那里沾了一粒之前郭芙蓉拍桌子震出来的瓜子壳碎屑。

白展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年轻人什么也没说,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手帕,仔细地擦了擦那两根手指,然后才优雅地坐下,将手帕随手放在一边,仿佛那已经沾染了不可饶恕的污秽。

佟湘玉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终还是银子战胜了不适,她悄悄掐了白展堂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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