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放派与彼岸花(1 / 11)
七侠镇的午后像一块被太阳晒得发软的糖,黏糊糊地裹着街上的青石板。
便在这时,一个影子斜斜地探进了客栈门槛。
那是个瘦得像根竹竿似的男人,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宽大袍子,颜色灰扑扑的,分不清是原本就这色儿还是沾了太多尘土。
他背着一个巨大的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包袱,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压得向后仰。
最惹眼的是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圆溜溜的墨镜,即使是在这光线不算太强的堂屋里,也没摘下来。
“掌柜的,”那男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给口喝的,最好是能醉人的。”
佟湘玉脸上瞬间堆起职业性的笑容:“客官您里边请!展堂,快给客官看茶!”
她一边招呼着,一边用目光飞快地打量着来人的衣着,心里噼里啪啦地拨起了算盘,结论是这单生意恐怕油水不大。
白展堂应了一声,拎着茶壶凑过去,刚要倒水,那男人却摆了摆手:“茶?那是麻痹灵魂的温水。有酒么?最烈的那种。”
“有有有,咱们这有上好的烧刀子!”佟湘玉忙不迭地应道。
男人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,把那个巨大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长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异常明亮、甚至有些狂热的眼睛,四下扫视着客栈大堂,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,既像是疲惫到了极点,又像是兴奋异常。
郭芙蓉正巧从后院练完功进来,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,看到生人,大大咧咧地走过去:“哟,这位客官面生啊,打哪儿来啊?”
男人抬起头,盯着郭芙蓉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不算太整齐的牙:“我从路而来,我的朋友。路就是我的家,而家……呵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。”
他接过白展堂递过来的酒碗,仰头就灌了一大口,辣得他眯起了眼睛,长长地哈出一口气,“啊……这玩意儿,才能烧掉那些虚伪的面具。”
吕秀才正从楼梯上下来,手里还拿着一卷书,听到这怪异的言论,不由得停下了脚步,好奇地望过来。
佟湘玉给白展堂使了个眼色,压低声音:“这人咋神神叨叨的?别是来找茬的吧?”
白展堂缩了缩脖子,也小声嘀咕:“掌柜的,我看他不像有油水的样子,要不……”
那男人又开口了,这次是对着所有人,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:“你们知道吗?我走过无数的地方,见过无数的人,他们的灵魂都被拴在磨盘上,日复一日,绕着圈子,还以为自己在前行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酒,眼神更加飘忽,“直到我听说,七侠镇,同福客栈,这里……藏着真正的‘顿悟’。”
“顿……顿啥?”李大嘴围着围裙,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一脸茫然。
“顿悟!”男人提高音量,双手比划着,“就是那一刻,你突然明白了,所有的规矩都是狗屁,所有的追求都是虚妄,就像……就像这碗里的酒,”
他举起碗,“喝下去,烧灼喉咙,然后……就没了。”
说完,他又是一饮而尽。
莫小贝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,躲在郭芙蓉身后,扯了扯她的衣角:“小郭姐姐,这人是不是疯了?”
郭芙蓉却听得有些出神,她最近正觉得练功枯燥,生活乏味,这怪人的话虽然听着别扭,却好像戳中了她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。
她往前凑了凑:“喂,你说的那个……顿悟,咋才能得到?”
男人神秘地笑了笑,从怀里摸索着,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里面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,而是一小撮看起来干枯、颜色暗淡的、像是蘑菇碎片一样的东西。
“这个,”他压低声音,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,“‘逍遥散’,来自西域极乐之地的灵药。只要一点点,就能让你看见真实的世界,听见宇宙的心跳。”
佟湘玉一听“灵药”,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警惕起来:“这位客官,我们这可是正经客栈,不兴弄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啊!”
男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:“掌柜的,你被这世俗的框框困住了。真正的自由,在于打破规则,体验极致。”
他转向似乎更感兴趣的郭芙蓉和一旁若有所思的吕秀才,“年轻的灵魂,难道你们就甘心一辈子困在这方寸之地,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吗?”
吕秀才理了理儒生帽,眉头微皱:“子曰:‘未知生,焉知死?’追求超越固然有其道理,但通过外物……”
“错!”男人猛地打断他,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,碗里的酒都溅出来几滴,“你们的孔夫子,就是最大的规则制定者!他用那些条条框框,把人的天性都锁起来了!要像我一样,‘在路上’!永远在路上!这才是生命的意义!”
白展堂忍不住插嘴:“一直在路上?那不得累死?有个地方歇脚多好……”
他这话倒是发自肺腑,毕竟他当年“在路上”的时候,可没少担惊受怕。
男人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白展堂:“你,曾经的盗圣,不也厌倦了那种漂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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