弦音落处是吾乡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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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会让无双给你拿新的。吃饭时辰自去厨房,李大嘴会留份儿。弹曲儿嘛……未时到申时,大堂人少,你试手。晚膳时辰人多,看你本事。”

我点头:“晓得了。”

他打量我月琴:“这玩意儿……真有人爱听?”

“总比干吃饭强。”

他笑了,露出颗虎牙:“成,你歇着。有事喊我,或者喊无双都成。对了,掌柜的抠门,但心不坏。其他人……混熟就好。”

他走了。我坐在板床上,手指抚过琴弦。冰凉的触感。外头传来大堂的喧闹,锅碗瓢盆的碰撞,还有莫小贝尖亮的笑。

娘的。

这就算……落停了?

未时,我抱着月琴走进大堂。空桌不多,三两个客人扒拉着饭菜。佟湘玉朝我努嘴:“角落那地儿,声儿别太大。”

我坐到靠窗的凳子上,调了调弦。手指有点僵。弹啥?《清平乐》太雅,《哭皇天》太丧。心一横,拨了支《杨柳青》,民间小调,轻快。

琴声一起,几道视线扫过来。我垂眼,专注手下。弦音淙淙,像溪水淌过石子。一曲终了,大堂静悄悄的。

佟湘玉眨巴眼:“咦,还不赖。”

一个客人喊:“伙计,再加壶酒!”

老白忙应声,冲我飞个眼色。

我稍定心,又弹《采茶谣》。这次,连厨房帘子都掀开条缝,李大嘴的胖脸嵌在那儿听。

莫小贝蹦过来:“柳姐姐,你真会弹!教我呗?”

郭芙蓉哼道:“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

吕秀才摇头晃脑:“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得几回闻……”

“闻你个头!”郭芙蓉拧他耳朵,“昨儿个还说我唱小调像驴叫!”

一阵哄笑。

弹到第三支曲子,佟湘玉摆手:“停停停,未时过了,你歇着吧。晚膳再弹。”

我收琴起身,掌心有汗。

晚膳时辰,大堂乌泱泱坐满了。我一开弹,吵嚷声低下去些。弹《渔舟唱晚》,有客人拍腿合拍子。弹《汉宫秋月》,角落一桌文人模样的摇头晃脑。

但弹到一支快板《赛马》时,出了岔子。

弦嘣的一声,断了。

刺耳的杂音。全堂一静,随即爆出窃笑。

我脸腾地烧起来。佟湘玉皱眉:“咋搞的?”

老白打圆场:“意外意外!柳姑娘第一天来,弦没调顺!”

郭芙蓉哈哈笑:“我说啥来着?露馅了吧!”

李大嘴从厨房探头:“咋了?弦崩了?我这儿有纳鞋底的麻线,结实!”

吕秀才忙道:“不妨事,不妨事,弦断自有知音……”

“知音你大爷!”郭芙蓉踹他凳子,“丢人现眼!”

我手忙脚乱换弦,指尖发抖。佟湘玉叹气:“算了算了,今儿就到这。柳姑娘,你先回屋吧,明儿弦弄好再弹。”

我抱起琴,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低头往后院冲。

娘的!

真他妈现世报。

夜里,我蹲在杂货间门口修琴。弦槽有点毛糙,得磨平。月光凉浸浸的,像泼了一地水银。

脚步声近,祝无双端碗热汤过来:“柳姑娘,喝点暖暖身子。弦断了没啥,老白那儿有备用的琴弦,他以前跑江湖,啥零碎都攒着。”

我接过来:“谢谢。”

她蹲旁边看我弄琴:“你弹得真好听,那支《杨柳青》,跟我老家采茶时哼的调子像。”

我嗯了声。

“别理小郭,她嘴坏心不坏。”无双声音软软的,“掌柜的其实挺满意,刚还说你这琴声能留客。”

“断弦也算留客?”我自嘲。

“意外嘛。”她笑,“你看白大哥,以前当跑堂还打碎过掌柜的祖传花瓶呢,不也留下了?”

正说着,白展堂晃过来,丢给我一小卷丝弦:“喏,上等冰蚕丝,比你这破弦强多了。”

我接过:“多谢白……大哥。”

他摆手:“叫老白就成。赶紧修好,明儿个佟掌柜指望你招徕生意呢。”

他们走后,我摸着光滑的丝弦,心里有点堵。这些家伙,吵吵嚷嚷,却又……怪实在的。

修好琴,已过子时。我睡不着,溜达到后院井边。却见吕秀才独坐在石凳上,对月长吁。

“吕先生还没睡?”我问。

他吓一跳,见是我,推推眼镜:“是柳姑娘啊。小生……呃,在下偶有所感,夜不能寐。”

“感啥?郭姑娘又揍你了?”

“非也非也,”他苦笑,“是今日闻姑娘雅奏,忽忆及古人云‘丝竹乱耳’,然姑娘琴音清越,令人心旷神怡。只是……只是芙妹她……”

“嫌你酸腐?”

他长叹:“知我者,柳姑娘也。小生饱读诗书,满腹经纶,却总不得芙妹青眼。每每欲引经据典以诉衷肠,皆被她斥为‘穷酸’。”

我乐了:“你跟她掉书袋,不如直接说‘俺稀罕你’。”

他瞪大眼: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圣人曰……”

“圣人也娶老婆生娃吧?”我打断,“你当考状元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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