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京城信,把我困死在同福客栈(1 / 5)
七侠镇这鬼地方像一泡馊掉的粥,黏糊糊糊在天地间。
青石板路被马蹄和时光踹得坑坑洼洼,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,活像一堆瞎眼的瞳孔。
空气味儿更绝,一股子熟过头的肉包子味搅和着马粪、尘土,还有点儿……什么玩意儿烧糊了的焦臭。
就眼前这栋二层小楼,歪歪斜斜杵在那儿,招牌上的漆皮翘得能刮下来当刀片使。
门开着,里头透出点昏黄的光,还有一阵阵忽高忽低的吵嚷声飘出来,像一群喝醉的苍蝇在开他娘的联谊会。
我,赵小乙,是个驿卒。
说白了,就是跑腿送信的。
这活儿能把人跑成一副骨头架子,还得镶上两颗浑浊的眼珠。
今儿个怀里揣着封烫金边的公文,指名要交给这儿一个叫佟湘玉的娘们儿。
操蛋的是,这信捏在手里感觉不对劲,沉甸甸甸,不像寻常纸张,倒像塞了块小铁片。
我抬脚迈过门槛,没推门,门本来就他妈敞着。
里头的光景差点让我把昨夜的隔夜饭呕出来。
厅堂里,几张破桌子边围着一圈奇形怪状的人。
一个穿着绸衫、额头上能榨出二两油的中年汉子,正唾沫横飞地拍着桌子:“额说老白!你这账算得不对!上月赊的酒钱,利滚利,该是这个数!”他手指头戳着桌上摊开的一本烂账簿,几乎要捅穿。
被叫做老白的那位,倚在柜台边,手里捏着块抹布,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个酒壶,眼皮都懒得抬:“佟掌柜,您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。可上上月您家屋顶漏雨,是不是我冒雨上去拾掇的?工钱怎么不算?”
另一边,一个穿着短打、眼神亮得吓人的姑娘,叉着腰,对着一个穿着长衫、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吼:“吕轻侯!哦不,吕秀才!你说!昨儿是不是你又把抹布跟我的束胸带洗混了?!”她嗓门尖利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那吕秀才脸涨得通红,嘴张合了几下,没吐出半个字,最后挤出一句:“芙……芙妹,非礼勿言,非礼勿视……”
“视你个头!”那姑娘——看来就是郭芙蓉了——更来气了。
角落里,一个胖厨子拎着把油腻腻的勺子,愁眉苦脸地对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抱怨:“小贝啊,你说这反……反什么物质高汤,它咋就勾不起芡呢?”
那小女孩,莫小贝,老气横秋地叹口气:“大嘴叔叔,都跟你说啦,心境!要心怀宇宙!你老惦记着东街张寡妇家的烧饼,这汤能好喝才怪!”
还有个清秀姑娘,安静地坐在窗边穿针引线,偶尔瞟一眼吵吵嚷嚷的众人,轻轻叹口气,低低唤一声:“师兄……”这大概是祝无双,叫的该是白展堂。
而我,就站在门口,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。
这他娘的是客栈?这分明是个人间菜市场,还是那种专门处理报废情绪的。
“喂!那个谁!住店还是打尖?”柜台后的白展堂终于注意到了我,扬了扬下巴。
他眼神里带着点警惕,还有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见多了我这种一脸霉相的不速之客。
我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,掏出怀里那封怪信:“送信。给佟湘玉,佟掌柜。”
一瞬间,整个客栈好像被施了定身法。
拍桌子的不动了,吵架的熄火了,研究高汤的也愣住了。
所有目光,唰地一下,全聚焦在我手上那封信上。
佟湘玉,那个拍桌子的中年……哦不,女掌柜,脸上的肥肉(或者该叫富态?)抖动了一下,挤出一个算不上热情的笑容:“哎呦,送信的?额就是佟湘玉。这信……哪儿来的?”
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我把信递过去。
她接过,手指触到信封时,明显顿了一下,那沉甸甸的感觉让她眉毛跳了跳。
“谁……谁送来的?”她问,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驿丞交代的,说是……京城来的。”我照实说,心里却嘀咕,京城来的信,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,还夹带私货?
佟湘玉捏着信,没立刻拆,眼神飘忽地扫过众人。
老白不知何时站直了身子,抹布搭在肩上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。
郭芙蓉和吕秀才也忘了吵架,互相看了一眼。
李大嘴挠着他的大脑袋。
莫小贝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。
连窗边的祝无双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。
这气氛,不对劲。
非常他娘的不对劲。
佟湘玉干笑两声:“那个……展堂啊,带这位……驿卒兄弟去那边坐下,倒碗水喝。额……额去后面看看信。”
说完,她捏着信,像捏着个烫手山芋,转身就要往后院溜。
“掌柜的!”白展堂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急,“啥信啊这么要紧?还得背人看?该不会是……你那个远方表叔又找你借钱吧?”
佟湘玉身子一僵,回头瞪了老白一眼:“胡说啥呢!额……额是去看看后厨的汤!”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。
那封被佟湘玉紧紧攥在手里的信,突然自己动了一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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