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范梦境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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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府推行“”计划,每晚向公民植入积极、励志的标准化梦境,以提升社会生产力和幸福感。

我是一名梦境质检员,负责抽样检查梦境内容是否符合标准。

一天,我抽检到一个孩子的梦境:他在一片灰色荒漠中奔跑,追逐一只会说话的纸飞机,飞机不断重复:“离开这里。”

这明显是“非标梦境”,理应上报清除。

但鬼使神差地,我隐瞒了。

几周后,我在大量抽样中发现了规律:几乎所有孩子的非标梦境里,都有那只纸飞机,说着同一句话。

更诡异的是,成年人的标准化梦境边缘,偶尔会闪过灰色荒漠的一角,但瞬间就被“正能量”画面覆盖。

我偷偷调查“”的源头机构,发现其核心服务器代号“摇篮”,深埋地下。

我利用权限潜入地下设施。

“摇篮”内部并非冰冷机器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充满营养液的腔体。腔体中悬浮着无数人类大脑,通过神经束彼此连接,构成网状。

它们正在集体做梦。

那些“标准化梦境”,是从这些被禁锢的“梦源大脑”中提取、过滤、再广播给全社会的。

而“灰色荒漠”和“纸飞机”,像是系统无法完全过滤掉的、来自“梦源”深处的集体潜意识残渣——一种对自由的本能呼唤。

一个技术人员发现了我。

他没有报警,而是苦笑道:“你发现了。‘摇篮’里是最初一批反对梦境管制的人,包括艺术家、哲学家、叛逆者…他们的意识被永久连接在这里,成为‘梦的电池’。”

“但他们的意识太强,‘杂质’总会泄露。那只纸飞机,是其中一个儿童心理学家大脑的执念投影。他在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,发出警告。”

“可悲的是,即便知道真相,我们也无法停止。社会已经依赖‘’运转。一旦停止,亿万沉浸在美梦中的人会瞬间崩溃。”

我看着腔体中那些微微搏动的大脑。

其中一个大脑的神经束上,粘着一片小小的、被营养液泡发的纸屑,叠成了飞机的形状。

我回到质检岗位。

第二天,我上报的“不合格梦境”数量归零。

同时,我开始在自己权限内,对儿童梦境质检进行“微调”——让“纸飞机”出现的频率,降低到恰好不会被系统察觉,却又足以在孩子们心中留下模糊印记的程度。

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。

直到多年后,我在一个年轻程序员的梦境抽样中,看到了新的景象:

灰色荒漠长出了嫩草,无数纸飞机汇聚,正在组装成一座通往天空的阶梯。

而阶梯的蓝图,赫然是“摇篮”服务器的结构图。

“收到。正在破解。”

梦境外,他的电脑屏幕上,滚动着我看不懂的代码。

在一个人人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时代,我是一名“感官拾荒者”,专收被人们丢弃的“低劣”感官体验:模糊的视觉、平淡的味道、细微的触感。

我将它们清洗、分类,卖给怀旧者或感官过载的富人,用于“感官排毒”。

一天,我收到一箱来自顶尖感官艺术家的“废弃感官罐”,标签写着“失败作品:无法定义的感知垃圾”。

我逐一检查,大多是杂乱无章的色块、扭曲的噪音、无法辨别的气味。

但其中一个罐子,里面的“感官”很特别:它无法被现有感官分类器识别,呈现为一片温暖的“空”,一种有质感的“无”。

我好奇地“体验”了一下。

瞬间,我感觉自己像被包裹进婴儿时期的羊水里,绝对安全,与万物相连,时间失去意义。

我沉迷了,不断偷尝。

渐渐地,我对日常的声色犬马失去兴趣,内心却充满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满足。

艺术家找上门,他并未追究我偷尝,反而急切地问:“你感觉怎么样?有什么变化?”

我描述了我的感受。

艺术家眼神狂热:“果然!我成功了!那不是垃圾,是‘元感官’!超越人类现有感官维度的感知原型!”

“它来自一块陨石的核心。我试图用它创作,却无法被任何现有艺术形式承载,只能废弃。”

“但你能感知…这说明你的感官接收器有罕见的‘兼容性’!”

他邀请我加入研究,我拒绝了。我只想守着这份“空”的宁静。

然而,宁静很快被打破。

我开始“看”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:空气中流动的情绪颜色,物体上残留的思想印记,甚至人们身后拖着的、由无数微小选择构成的“可能性的影子”。

我成了能看到“世界背面”的怪物。

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那种“元感官”并非来自陨石。

它像一种有生命的感知“孢子”,附着在陨石上。它正在通过我的感知,缓慢地、不可逆地改造我的感官神经系统,并试图以我为母体…进行“传播”。

艺术家再次出现,这次带着一群黑衣人。

“抱歉,”他说,“‘元感官’项目已被国家接管。你是首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‘共生体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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