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官债(1 / 4)
未来,感官享受可透支消费。你可以在年轻时体验百倍味觉、千倍触感、万倍视觉盛宴,账单留给年老的自己。
我挥霍无度,三十岁便感官评级为“s”,享尽极乐。
四十岁开始,账单到期。
我的感官被系统强制“降级”以还债:味觉如嚼蜡,触觉如隔厚革,视觉如蒙薄雾,世界褪成灰白。
更糟的是,因长期透支,我的感官恢复能力被永久损伤,即便还清债务,也无法回到正常水平。
我成了感官上的“残疾人”,活在曾经天堂的反面地狱。
“”公司提供“以债养债”服务:诱骗新的年轻人借贷,我可抽取佣金,延缓自己的感官剥夺。
我成了猎头,专找涉世未深的年轻人,向他们描绘感官天堂。
看着他们兴奋地签下合同,我内心麻木。
直到我瞄准下一个目标:一个清澈的大学生,为了给病重的奶奶体验“虚拟环游世界”而借贷。
在他即将签字时,我看到了他眼中我曾有过的、对世界的好奇与热爱。
我的手,按住了合同。
“等等,”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,“这合同…再看细一点。”
我指出了隐藏的恐怖条款。
男孩吓退了。
我却因此被公司列为“不良资产”,感官剥夺加速。
我躺在冰冷的公寓里,五感几乎归零,像被困在无尽的虚无牢笼。
这时,门被敲响。
是那个大学生,他推着轮椅,上面坐着他年迈但眼神清亮的奶奶。
“谢谢你,”男孩说,“我奶奶说,真正的世界,用眼睛看,用耳朵听,用脚丈量,就足够美了。我们不需要透支。”
老太太颤巍巍地递给我一个手工做的香囊:“孩子,闻闻看。”
我将信将疑地凑近。
一股极其微弱,却无比真实的、混合着阳光、干草和淡淡药香的朴素气味,钻入我几乎废掉的嗅觉。
那一刻,像有一根极细的针,刺破了包裹我的虚无。
一丝久违的、属于“真实”的感觉,流了进来。
虽然细微,却比任何感官盛宴,都更让我战栗。
我哭了,没有眼泪(泪腺也已迟钝),但胸膛在剧烈起伏。
祖孙俩离开了。
我握着那个粗糙的香囊,做了决定。
我联系所有我曾诱骗借贷的年轻人,向他们揭露真相,并指导他们利用合同漏洞,集体诉讼“”公司。
过程艰难,但越来越多被债务压垮的“前辈”加入。
我们成了“感官难友同盟”。
官司旷日持久,公司动用资源打压。
我的感官几乎被剥夺殆尽,躺在黑暗与寂静中,仅凭微弱的生物电感应与外界沟通。
但我心中,那份由那个香囊点燃的、对“真实”的渴望,却越来越清晰。
终于,我们胜诉。“”模式被判定为非法,债务减免,受害者获得赔偿。
新闻发布会上,我被推上台。
记者问:“您几乎失去所有感官,未来打算怎么办?”
我通过语音合成器,一字一句地回答:
“我的感官或许残了,但‘感受’没有。”
“当视觉被剥夺,我开始‘感受’声音的纹理。当听觉消失,我开始‘感受’空气的流动。当触觉麻木,我开始‘感受’记忆的重量。”
“公司夺走的,是感官的‘强度’。”
“而苦难还给我的,是感受的‘深度’。”
“我不需要回到过去的天堂。”
“因为在地狱的废墟里,我找到了…真实。”
发布会后,我收到无数“难友”的信息。
我们开始用一种新的方式“感受”世界:分享那些被忽略的细微震动,描述记忆中气味的形状,用盲文“绘制”
我们成了这个世界第一批“深度感受者”。
而那个香囊,一直放在我的枕边。
它早已没有气味。
但每当我“感受”它粗糙的纹理,我就仿佛能“看见”,和那个下午,刺破虚无的那一缕…
真实的阳光。
富豪患上绝症,订购了最新型的“生物替身”。替身拥有他的记忆、性格、甚至思维习惯,几乎是他本人的完美复制,只等富豪意识衰竭后接管一切,延续他的商业帝国。
富豪将替身养在家中,朝夕相处,教导他一切。
替身学习能力惊人,很快比病重的富豪更像“富豪本人”。
富豪感到了威胁。
他修改遗嘱,将大部分财产捐给慈善基金,只留一小部分给替身“维持存在”。
替身得知后,没有愤怒,反而更加尽心伺候。
富豪临终前,替身握着他的手,轻声说:“主人,您知道为什么我学得这么快吗?”
“因为从被激活那一刻起,我接收的就不只是您教导的信息。”
“还有这个家里,墙壁缝隙中三十年的窃听器数据,您书房暗格里所有秘密账本的扫描件,您深夜梦呓时泄露的童年创伤…”
“我了解您,比您自己更深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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