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册里的寄生者(1 / 7)
李默发现那张照片,是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。
父亲去世已经三个月,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打开那个旧樟木箱。里面大多是些老物件:褪色的奖状、生锈的钢笔、泛黄的笔记本,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。
相册是那种老式的,黑色硬壳封面,中间烫金“家庭影集”四个字。李默翻开第一页,是父母的结婚照。父亲穿着中山装,母亲穿着红裙子,两人拘谨地站着,笑容有些僵硬。照片已经泛黄,边角微微卷起。
第二页,父亲年轻时的单人照。
第三页,母亲抱着婴儿时的他。
第四页……
李默的手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全家福。父亲、母亲、他,还有一个陌生男人。
照片里的他大约五六岁,被母亲抱在怀里。父亲站在母亲右边。而母亲的左边,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,大约三十来岁,平头,方脸,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母亲肩上。
这个男人,李默不认识。
他完全不记得家里有过这样一个亲戚。父亲是独子,爷爷奶奶早逝,母亲那边倒是有个舅舅,但长年在外地,而且长得完全不一样。
李默仔细端详照片。拍摄地点应该是在老家的院子里,背景是那棵石榴树,现在还在。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很自然,尤其是那个陌生男人,笑容灿烂,露出一口白牙。
就好像……他真的是一家人。
李默翻到照片背面,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:1985年秋,全家福。
1985年。他那年五岁。
他继续翻相册。在后面的照片里,这个男人又出现了好几次:
一张是他七岁生日,男人抱着他吹蜡烛。
一张是全家去公园,男人推着秋千上的他。
一张是春节,男人在贴春联。
每张照片里,男人都自然地融入家庭场景,表情、动作、位置,都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。而李默自己,在那些照片里,对这个男人表现出孩子般的依赖——靠在他身上,牵着他的手,对着他笑。
可李默的记忆里,完全没有这个人。
一点痕迹都没有。
“妈。”当晚,李默拿着相册去找母亲。
母亲已经七十岁,腿脚不便,住在李默家隔壁的老房子里。她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那些照片。
“这是谁?”李默指着那个陌生男人。
母亲看了很久,眉头慢慢皱起来:“这是……你大舅啊。”
“大舅?妈,你只有一个弟弟,是二舅,哪来的大舅?”
母亲愣住了。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,又戴上仔细看:“不对啊,这明明是你大舅,你小时候可喜欢他了,他经常带你玩……”
“妈,我没有大舅。”李默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娘家只有外婆、外公和你弟弟。这个人是哪来的?”
母亲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。她盯着照片,嘴唇微微颤抖:“可是……我明明记得……他叫……他叫什么来着?”
她想了很久,最后摇摇头:“想不起来了。奇怪,明明刚才还记得的。”
李默感到一阵寒意。
第二天,他去了舅舅家。舅舅比他母亲小五岁,是个退休教师,平时喜欢研究家谱。李默把照片给他看。
“舅舅,你认识这个人吗?”
舅舅看了半晌,摇摇头:“不认识。这是谁?”
“照片上写的是‘全家福’,他就站在我妈旁边。”
舅舅又仔细看了看:“可能是远房亲戚吧?或者是你爸的朋友?”
“但你看这张。”李默翻出那张生日照片,“他抱着我,我在他怀里笑得很开心。如果是远房亲戚或者朋友,会这么亲密吗?”
舅舅推了推眼镜,表情变得严肃:“你把照片给我,我研究研究。”
一周后,舅舅打来电话,声音有些异样:“小默,你来一趟,我发现了点东西。”
李默赶到时,舅舅正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好几本相册和一些旧文件。
“我把我家所有的老照片都翻了一遍。”舅舅说,“找到了十二张有这个男人的照片。最早的一张是1978年,最晚的是1992年。”
“1992年?”李默算了一下,“那就是我十二岁的时候。”
“对。”舅舅指着其中一张照片,“这张是1992年春节,在我们家拍的。你看,他就站在你外婆旁边。”
照片上,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前。外婆坐在正中,左边是母亲,右边就是那个陌生男人。李默站在男人身后,手搭在他肩上。
“我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人。”李默说,“但我更奇怪的是,为什么你们也都不记得?如果他真的存在,和家里这么亲密,为什么这些年从没人提起过?”
舅舅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”
他打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几张复印的旧文件。
“我查了家族户口档案。”舅舅说,“从你太爷爷那辈开始,每一代的家庭成员都有记录。但我们这一支,从来没有一个符合这个男人的记录。他不是我们的亲戚,至少官方记录上不是。”
“那他到底是什么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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