颅内共生物(1 / 4)
陆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实验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,像一把冰冷的刀片切割着视线。
他面前培养皿中的样本,那团灰白色的组织,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微微搏动。
这不是他培养了三个月的神经细胞群。
至少,不完全是。
头痛是从一周前开始的。
起初只是轻微的耳鸣,像是隔着水听见远处收音机的杂音。
然后,杂音里开始出现音节。
不是语言,是更原始的东西——窸窣声,咀嚼声,某种湿滑物体在狭窄管道内蠕动的声音。
“陆博士,您的咖啡。”
助理小李将马克杯放在他手边,杯口氤氲着热气。
陆昀道了声谢,手指触到杯壁时却猛地一缩。
太烫了?
不。
是在他低头的刹那,眼角的余光瞥见咖啡深褐色的液面上,浮着一条极其细小的、灰白色的线状物。
它蜷曲着,像婴儿的胎发,又像……
“怎么了?”小李探过头。
陆昀再定睛看去。
咖啡清澈见底,除了他自己的倒影,什么都没有。
“没事,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,“可能没睡好。”
幻觉。
他只能如此归结。
高强度工作下,神经衰弱并不罕见。
他端起咖啡,强迫自己喝了一大口。
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慰藉。
可那慰藉之下,有什么东西沿着食道内壁轻轻擦过。
像羽毛。
又像触须。
那天下午,他在电子显微镜下观察最新一批切片。
培养皿中的异常组织被染色后,呈现出诡异的网状结构。
它们并非随机生长,而是沿着神经元的方向精确延伸,彼此联结,形成一个……一个具有复杂拓扑形态的网络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,在超高倍率下,他看到那些“纤维”的末端,有着极其微小的、类似口器的结构。
它们正在缓慢地开合。
仿佛在呼吸。
又仿佛在品尝着什么。
“陆昀。”
同事周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陆昀吓了一跳,迅速关闭了显示屏。
“脸色这么差?”周教授关切地看着他,“‘共栖体’项目压力太大了?要我说,这种探索脑机接口边界的研究,本来就容易让人神经过敏。”
脑机接口。
是的,对外是这么宣称的。
他们实验室名义上的课题,是研发新一代能与大脑皮层无缝融合的生物相容性接口材料。
但只有核心小组知道,三个月前那次意外泄露的未知生物样本,改变了一切。
那样本来自极地冰芯深处,被包裹在百万年的冰层中,仍保持着活性。
它被命名为“共栖体”。
而陆昀负责的,是评估其与哺乳动物神经组织的相互作用。
最初的实验结果堪称奇迹。
受损的小鼠脊髓在接触“共栖体”提取液后,仅四十八小时就再生了功能性连接。
喜悦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。
加速实验,扩大样本,跳过某些“不必要”的伦理审查流程。
直到第一组实验鼠开始出现异常行为。
它们不再遵循指令,而是在笼子里整齐划一地用前爪摩擦玻璃,发出有节奏的刮擦声。
夜深人静时,监控器录下的声音,经过慢放和频谱分析,显示出类似摩斯电码的结构。
翻译出来的内容只有两个不断重复的单词:更多、宿主。
处理掉所有实验鼠后,小组内部产生了分歧。
一部分人主张立刻销毁全部样本,封存数据。
另一部分人,包括陆昀,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发现,潜在的应用价值超越一切风险。
他们秘密保留了核心样本,转入更隐蔽的二级实验室继续研究。
陆昀就是在那时,手指被破损的培养皿边缘划了一道小口子。
微不足道。
他甚至没有去包扎。
耳鸣就是第二天开始的。
深夜,实验室只剩下他一人。
头痛加剧,变成一种有形的、颅内被撑开的胀痛。
他伏在洗手池边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抬起头,镜中的自己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在灯光下似乎比平时更黑,更深。
他凑近镜子。
瞳孔深处,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?
像水底的漩涡,又像……
他猛地后退,撞在实验台上。
必须检查一下。
他为自己找理由。
只是排除最坏的可能。
他颤抖着手,启动了便携式脑部红外扫描仪——这是项目早期开发的非侵入式监测设备。
对准自己的太阳穴。
屏幕亮起,勾勒出他大脑的轮廓。
灰质,白质,血管网络……一切正常。
他松了一口气。
但就在要关闭的瞬间,他瞥见了基底神经节区域的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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