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语回廊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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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答都是:“没有啊,那边都是储藏室和修复室,门都是统一的灰色防火门。”

他提起曾在咖啡馆见过的那个神情异常的男人。

一位管理员想了想:“哦,你说的是林晔先生吧?他以前常来,好像是个自由撰稿人,总查一些冷门的地方志和民间传说。不过……有阵子没见到他了。”

“他出什么事了吗?”

管理员压低声音:“不太清楚,但听说他家里人说,他最近有点……恍惚。老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,什么‘门在呼吸’,‘声音在偷东西’之类的。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吧。”

林晔。

江临基本确定了。

他试图寻找林晔的联系方式,但一无所获。

这个人就像被某种力量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存在感。

又过了一周。

江临几乎要说服自己,那一切只是压力下的集体错觉。

直到他在一本极其冷门的、上世纪八十年代印刷的本地民俗资料汇编里,翻到一页残破的附录。

纸张泛黄,边缘被虫蛀蚀。

标题是:《关于“喑室”的零星记载及民间讳言》。

里面用文言混杂着口语写道:

“……城东旧有异事,谓‘喑室’。其门无常形,常现于书册积聚、人思专注之地。内有‘询者’,白衣,状若医者。见之,不可答其问。其问皆关乎记忆之琐细,如‘旧居门牌几何’、‘亡犬瞳色何如’、‘童谣第三句词’。答之,则该项记忆被‘取走’,当事人再无相关之识,且浑然不觉有失,旁人亦觉寻常。唯其人渐次失语,因记忆乃言语之基,基石抽空,楼阁必颓。记载止于三人,皆成不言不语之偶人,终不知所踪。此室避之则吉,见之勿视,闻之勿听,问之勿答。”

江临读着这些文字,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。

喑室。失语的房间。

白衣的询问者。

偷走记忆的问答。

这描述,与那扇深棕色的门、门内白大褂的背影、林晔的异常、墙上的警告……全都对得上。

这不是传说。

是正在发生的、针对记忆的狩猎。

他合上书,手指冰凉。

必须更小心。

他回忆起那页附录的警告:见之勿视,闻之勿听,问之勿答。

也就是说,只要不进去,不与之产生互动,可能就是安全的?

但林晔显然没有进去(墙上的警告写着“不要进那扇门”),却依然出了问题。

难道仅仅是“看到”或者“注意到”那扇门,就已经是某种程度的“被标记”?

江临感到一阵眩晕。

他想起自己已经数次经过那扇门,甚至瞥见过门内的情况。

他也看到了墙上的符号和警告(虽然它们消失了)。

他是不是已经……被注意到了?

当晚,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。

梦里他在一条无尽的回廊里奔跑,两侧是无数扇深棕色的门。

每扇门后都传来平稳、温和的询问声,问题琐碎无比:

“你小学三年级同桌的姓氏?”

“去年七月第三个周三早餐吃了什么?”

“你母亲常用的香水是什么香型?”

他拼命捂住耳朵,但声音直接钻进脑海。

他不敢回答,只是跑。

直到一扇门突然打开,强烈的黄光涌出,里面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,手中拿着一支没有墨水的钢笔,笔尖对准他的额头——

他惊醒了,浑身冷汗。

枕头边,他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。

显示着一张照片。

是他睡前绝没有拍过的照片。

画面里,是图书馆四楼东翼走廊。

深棕色的门敞开着。

门内的书桌前,那个穿白大褂的背影转过了身。

但由于逆光和像素模糊,面容完全看不清,只有一片空白的、泛着冷光的轮廓。

照片下方,自动生成了一行拍摄时间:

凌晨三点零七分。

正是他刚才做梦的时刻。

江临猛地坐起,抓起手机想删除照片。

但手指悬在屏幕上,停住了。

删掉,就能当没发生过吗?

那些被“取走”记忆的人,他们的亲友,是不是也这样“删除”了关于他们异常的片段,然后继续“正常”生活?

他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。

城市夜景璀璨,每一盏灯下,是否都有人在无声无息地丢失记忆的碎片,变得空洞,最终成为“不言不语的偶人”?

他决定不再逃避。

他要记录,要用最原始、最难以被“修正”或“删除”的方式记录。

他翻出多年前父亲留下的一个铁盒,里面有几卷未使用的老式胶卷和一台旧海鸥相机。

这种机械相机,不依赖电子存储,底片是物理存在。

他要学会冲洗照片。

同时,他开始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、混合了自创符号和隐喻的诗句,在纸质笔记本上记录一切。

诗句看似晦涩,但核心信息隐藏在韵律和意象的排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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