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语回廊(3 / 5)
即使笔记本被发现,别人也只会以为那是无聊的文学练习。
做完这些,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掌控感。
但恐惧并未远离。
它变成了背景音,持续低鸣。
几天后,他再次前往图书馆。
不是去四楼,而是在三楼的人文阅览区,找一个能观察到楼梯间入口,又不引人注意的位置。
他带了那台海鸥相机,装好胶卷,放在桌边书堆里,镜头盖打开,对准走廊方向。
他假装阅读,余光却时刻留意。
一下午平静无波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入口。
是林晔。
但他看起来……不一样了。
衣着依旧整洁,但步伐僵硬,眼神直勾地看着前方,没有任何焦点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,但手指只是搭在上面,没有用力。
更诡异的是,他径直走向楼梯间,向上走去。
走向四楼。
江临的心脏骤然收紧。
他犹豫了几秒,抓起相机,悄悄跟了上去。
他不敢跟太紧,在楼梯上保持一段距离。
林晔的脚步很稳,一步一阶,节奏精确得不自然。
他上了四楼,转向东翼走廊。
江临躲在楼梯口的防火门后,将相机镜头微微探出。
透过取景器,他看到林晔停在了那扇深棕色木门前。
门,无声地开了。
林晔走了进去。
门关上。
整个过程,寂静无声。
没有敲门,没有问候,没有门轴转动的声音。
仿佛那扇门只是在等待猎物自己走入。
江临屏住呼吸,等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大约十分钟后,门再次无声打开。
林晔走了出来。
他看起来……更“干净”了。
不是外表,而是一种气质上的空洞。
之前的僵硬和恍惚还在,但那种残留的“人性”挣扎感,彻底消失了。
他像一具精细的、上了发条的人偶,平稳地走下楼梯,消失在江临的视野里。
江临按下快门,拍下了林晔走出门的那一瞬间。
然后,他迅速离开。
回到家中暗房(他用卫生间临时改造的),手忙脚乱地冲洗胶卷。
当影像在显影液中缓缓浮现时,他感到血液几乎凝固。
照片上,林晔走出门的身影清晰。
但门内的景象,却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。
不是过度曝光,也不是模糊。
而是一种……逻辑上的扭曲。
书架的形状是不稳定的,书本的标题文字在不断蠕动,书桌的线条违背透视原理。
而那个白大褂的身影,就在这片混沌的中心,依旧背对门口。
但在照片定格的瞬间,那背影的肩部似乎微微侧转了一点点。
仿佛知道有人在拍摄。
最恐怖的是,江临在放大镜下,看到门内一侧的墙上,似乎挂着一个玻璃标本罐。
罐子里漂浮着的,不是什么生物组织。
而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、半透明的、微微发光的“东西”。
那形状,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熟悉的片段:一个门牌号码的幻影,一只狗的眼睛特写,一段模糊的旋律波形……
那是被“取走”的记忆的实体?
江临不敢再看。
他将底片和照片藏进一个密封的铁盒,埋在了阳台花盆的深处。
做完这一切,他筋疲力尽,倒在沙发上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。
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他被“注意”的程度,恐怕远超林晔初期。
变化开始发生。
先是细微的。
他偶尔会忘记一些非常特定的词。
比如,他想形容一种颜色,介于赭石和熟褐之间,他母亲一件旧毛衣的颜色。
那个词就在舌尖,但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最终只能用“那种暗红色带点黄”来代替。
他查阅色卡,找到了那个颜色:砖红。
但他看着“砖红”两个字,感到异常陌生。
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词。
接着,是他童年记忆的某个场景。
外婆家后院有一棵枣树,他记得秋天会和表弟打枣子。
但他突然发现,他想不起表弟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。
不是模糊,是彻底的空白。
记忆的画面里,表弟的身影在,但衣服颜色那块,像是被精确地挖走了一块,只剩下背景。
他去问母亲,母亲很自然地回答:“蓝色带白条纹的那件汗衫啊,你俩一人一件,你忘了?”
蓝色带白条纹。
他听着这个描述,却无法在脑海中还原出任何图像。
那块记忆的颜色,被拿走了。
江临意识到,“喑室”或者说“询者”,已经不需要他走进那扇门,不需要直接问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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