蛀空之宅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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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接到那通电话时,正为下季度的房租发愁。

电话那头是自称“老莫”的律师,声音干涩得像揉搓旧纸张。“顾先生,您有一位远房表舅公去世了。根据遗嘱,他在榕树巷十七号的老宅,由您继承。”

表舅公?顾言在记忆里搜索了好一会儿,才隐约想起母亲似乎提过一位终身未婚、性情孤僻的远亲。他从未见过此人,甚至连名字都陌生。

“为什么是我?”他问。

老莫律师的停顿有些微妙:“遗嘱上说……因为您的‘名字合适’。手续已经办妥,您随时可以接收。钥匙在门口脚垫下。”说完便挂了电话,不容多问。

名字合适?顾言满腹疑惑,但免费房产的诱惑压倒了一切。几天后,他站在了榕树巷十七号门前。

老宅比他想象中体面。不是阴森的鬼屋模样,而是一座灰墙黑瓦、带着小院的二层旧式楼房,院墙爬着半枯的藤蔓,颇有几分颓败的雅致。空气中有股淡淡的、类似旧书和干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
钥匙果然在脚垫下。铜钥匙冰凉沉重,插入锁孔时发出顺滑的“咔哒”声。

推开门,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飞舞。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,家具都是老旧的深色木质,蒙着白布。一切看起来正常,除了……

太安静了。

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,而是一种……被吸收了的寂静。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,闷闷的,传不远,仿佛声音一发出就被四周的墙壁、家具给吞吃了。顾言说话试了试,自己的话音也显得短促无力,没有回音。

他放下行李,开始探索。一楼是客厅、厨房和一间小小的书房。二楼是两间卧室和一个小起居室。房子不大,结构清晰。但走着走着,顾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。

是空间感。

从外面看,这栋楼应该更宽一些。而内部房间的面积,加起来似乎……小于建筑应有的容积。就像一块厚厚的面包,被压得有些紧实了。他摇摇头,归咎于老房子不规则的建筑布局。

第一夜,顾言睡在二楼的主卧。床板很硬,他半夜醒来,觉得口渴,下楼去厨房倒水。

厨房在客厅的另一头。他记得很清楚,下午清点时,从客厅走到厨房,经过一条大约五米长的走廊,走廊左侧是书房门,右侧是空白墙壁。

但现在,他端着水杯往回走时,脚下这条走廊……变长了。

也许只是夜晚的错觉。他停下脚步,仔细打量。走廊还是那条走廊,老式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。左侧书房的门,右侧空白的墙。但目光尽头的客厅灯光,似乎比记忆里遥远了些。他一步步走回去,心里默数。下午他走了大概十五步,现在,他走了整整二十二步,才从厨房门口回到客厅。

后背掠过一丝寒意。是太累了吗?

第二天,顾言决定仔细检查房子。他拿了卷尺,从大门口开始测量。外部墙体的长度,与内部房间加上墙壁厚度的总和,对不上。相差的数值不大,大约只有几十厘米,分散在整个房屋的各个部分。就像整栋房子内部,均匀地、微妙地“缩水”了一小圈。

更让他不安的是书房的那个书架。

书架嵌在墙壁里,摆满了各种旧书,主要是植物图谱、地方志和一些晦涩的民俗手抄本。顾言想抽一本看看,却发现书架最右侧,紧贴墙壁的地方,有一条狭长的、书本大小的缝隙。他好奇地将手伸进去,指尖触及的不再是粗糙的砖墙,而是某种……干燥的、略带弹性的、布满细微褶皱的表面。

像厚实的、风干了的皮革。

他吓得抽回手。再摸,缝隙似乎比刚才窄了一点,指尖碰到的是坚硬的木头——那是书架本身的侧板。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,只是幻觉。

不安像霉菌一样在心里滋生。顾言去拜访了隔壁邻居,一位养了很多猫的老太太。

“十七号啊……”老太太眯着眼,给一只玳瑁猫梳毛,“你表舅公是个怪人。不爱说话,总在院子里晒一些奇怪的草根树皮。房子嘛,倒是安静,从来没见闹过什么。”

“这房子,以前有过什么问题吗?比如结构什么的?”

老太太想了想:“结构?不知道。不过有件事挺怪。大概二十年前吧,巷子那头施工,震得我们这边碗橱都响,可你表舅公那房子,据说一点感觉都没有。工头还说呢,那房子地基怕不是特别深,或者……特别‘实’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还有啊,你表舅公最后那几年,几乎不出门。送报纸的小王说,每次从信箱口瞥进去,总觉得那门廊……比他记忆中短了一截。大家都当他眼花了。”

顾言道谢离开,心却沉了下去。特别“实”?短了一截?

回到老宅,那种异样感更强烈了。下午阳光很好,但他总觉得屋内的光线有些……不足。不是昏暗,而是光线仿佛照不“透”,无法在空气中充分散射,显得有些“稠”。而且,那股旧书和干木头的味道,似乎浓了一些,里面还混进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甜腥气。

夜里,怪事开始具体化。

他躺在床上,听见墙壁里传来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很多脚爪在极其缓慢地爬行,又像干燥的种子在荚里爆裂。声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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