蛀空之宅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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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从固定位置传来,而是流动的,一会儿在东墙,一会儿到了天花板,一会儿又沉入地板下。

紧接着,他感觉到一种“收缩”。

不是房屋在动,而是“空间”本身。卧室的门,明明关着,门框与门板之间的缝隙,似乎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变窄。墙壁上原本细微的裂纹,边缘变得模糊,仿佛正被什么力量慢慢抚平、弥合。空气似乎也变“浓”了,呼吸需要稍微多用一点力。

顾言惊坐而起,打开所有灯。灯光下,一切似乎又恢复正常。但他用手去测量门缝,用指甲在墙壁旧裂纹处刻下记号,心里的恐惧却疯狂蔓延——这房子,这房子的内部空间,难道是“活”的?它在缓慢地……“压实”自己?

第二天,他冲进书房,疯狂翻阅那些旧书。在一本没有封皮、纸张脆黄的手抄本里,他看到了一些潦草诡异的记录,笔迹正是他已故表舅公的:

“……宅如人躯,亦有窍穴经络。寻常房屋,窍疏而气散,故不存神。欲宅久固安宁,需以‘息’填之……”

“……‘息’者,居者之长念、久习、深痕也。作息于斯,悲喜于斯,其‘息’渐渗梁柱墙垣,宅乃得‘养’……”

“……然‘息’有尽时。宅若久空,窍穴虚亏,则渐萎渐缩,四壁内侵,终至自噬其骨……”

“……祖传补救法:觅名合宅运之人居之,以其生‘息’饲宅,暂缓其饥。若饲之不辍,宅可复稳,然人居其中,久则……”

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。

顾言看得浑身冰凉。这些颠三倒四的文字,似乎描述了一种恐怖的理论:房屋像生物,需要居住者长期生活留下的“气息”(记忆、习惯、生命痕迹)来“喂养”和维持内部空间结构的稳定。如果房子空置太久,失去“养料”,它就会开始“饥饿”,导致内部空间缓慢地“萎缩”、“压实”,甚至开始吞噬自身的结构(“自噬其骨”)!

而他的名字“合适”,就是被选来“饲养”这栋饥饿老宅的“饲料”!

所以内部空间小于外部容积,所以声音被吸收,所以走廊变长(其实是空间在不均匀地压缩扭曲),所以墙壁摸上去有怪异的触感(是结构在“消化”重组?)。那甜腥气,难道是房子“消化”自身部分木质结构或以前残留“养料”产生的?

“久则……”后面是什么?人被吸干?变成房子的一部分?

他想逃,立刻逃!但跑到大门口,手握住门把时,却僵住了。

门外,隐约传来了声音。不是街道的嘈杂,而是另一种声音——空旷的、呼啸的、带着无数回响的风声,中间夹杂着细微的、仿佛木头被巨大压力碾碎的“吱嘎”声。这声音极不真实,仿佛门外的世界,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榕树巷,而是某个正在崩塌、被虚空挤压的怪异空间。

表舅公最后几年不出门,是因为“外面”已经不对了吗?

顾言颤抖着,从猫眼往外看。

猫眼视野扭曲变形。但他还是能看到,巷子对面的房屋轮廓,似乎在微微晃动、拉长,像隔着蒸腾的热气看东西。而自家院墙的藤蔓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点点变得灰白、干枯,然后碎裂成粉,飘散在那种不祥的、带着回响的风里。

房子在保护自己?还是说,这栋宅子已经成了某种“空间异常”的中心,内部在压缩,而外部接近它的东西,也在被某种力量影响、侵蚀?

他不敢开门了。退回客厅,冷汗湿透了衣服。

接下来几天,房子“消化”的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
墙壁变得更加“柔软”,用手按压,会有轻微的、缓慢的回弹,留下一个暂时性的浅坑,过很久才慢慢平复。天花板似乎低了一点。楼梯的台阶高度变得不均匀,上一级高,下一级矮,走在上面头晕目眩。书房的那个书架,已经完全嵌进了墙壁里,侧板与墙面融为一体,再也找不到缝隙,那些书,似乎也被“吞”了进去。

顾言被困住了。食物在减少,水电时有时无。他试过打电话求救,但信号时断时续,拨通后对面只有嘈杂扭曲的怪响。他拍打窗户,窗外的巷景越来越模糊扭曲,像一幅被水浸烂的油画。

最可怕的是,他开始“适应”。

起初是极度的恐慌和失眠。然后,在极度的疲惫和某种从空气中渗透进来的、安抚性的甜腥气息中,他睡着了。醒来后,竟感到一种诡异的“安宁”。房子的压迫感还在,但他反抗的念头却在减弱。他甚至觉得,这越来越小、越来越“实”的空间,有种奇怪的“包裹感”和“安全感”,像一个不断收紧的茧。

他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滞涩。想不起昨天吃了什么,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,甚至对自己过去的容貌都有些模糊。他的存在感,他的“生息”,正如手抄本所说,正被这栋饥饿的老宅,一点点地、贪婪地吸食。

某天夜里,他梦游般走到一楼客厅。客厅如今只剩下原来三分之二大小,家具都被挤到了中间。他伸出手,抚摸着墙面。墙面温暖、干燥,带着类似人体皮肤的微弱弹性,他甚至能感到下面有极其缓慢的、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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