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的窃贼(1 / 2)
搬进青云里七号公寓的第三晚,周屿开始注意到那声音。
起初他以为是耳鸣。一种极有规律的、低沉的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声,像隔着几层棉布传来的拉风箱声,又像一个肺痨病人绵长而艰难的呼吸。声音很轻,时断时续,总是出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,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模糊边缘响起。
他检查了窗户,确认是关紧的。水管也没有异常。声音似乎不是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,而是弥散在卧室的空气里,贴着他的耳膜蠕动。
第四夜,声音更清晰了些。周屿睡意全无,开灯坐起,那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声便消失了。他屏息凝神等待,直到关灯躺下许久,眼皮渐重,那声音才又幽灵般浮现。这一次,他捕捉到一个细节:这呼吸声的节奏,与他自己的呼吸,正在缓慢地……重合。
他吸气,那声音也恰好是吸气般的低沉气流声;他缓缓呼气,那声音便同步转为悠长的吐气尾声。并非完全一致,但就像两个跑调的人声逐渐校准音高,正朝着同步迈进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第二天,周屿向房东老太打听。房东正对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打盹,被他问醒,揉着惺忪睡眼:“声音?没听别的租客说过啊。你楼上?楼上那间空了大半年啦,一直没租出去。”
“空着?”周屿心里一紧,“但我听着……有点像从上面传来的。”
房东摆摆手:“老房子啦,水管子响,木头热胀冷缩,常有的事。要不……就是隔壁老陈家那口子的喘症又犯了?他老婆子肺不好,天一冷就咳。”说罢,又歪头打起鼾来。
周屿稍感宽慰,或许真是隔壁病人。可当晚,他刻意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,快而浅地喘息。那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声起初有些迟疑,像断了线的木偶,但不过十几秒,便迅速调整,重新跟上了他这紊乱的节拍,甚至试图将他的呼吸往更深、更慢的节奏上引导。那绝不是无意识的噪音,它分明带着一种笨拙却执拗的“模仿”与“同步”的意图。
他再也无法忍受,敲响了隔壁老陈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个清瘦的老头,屋里飘出中药味。“我老伴?”老陈听了周屿的描述,摇摇头,“她住院两周啦,屋里就我一个,我睡觉不打鼾。”他看周屿脸色发白,好心道,“小伙子,你是不是工作太累,神经衰弱了?我这儿有安神的药材,要不……”
周屿谢绝了。不是隔壁。
那只能是楼上了。
他找到房东,坚持要楼上空房的钥匙看看。房东嘟囔着不耐烦,还是从一串钥匙里找出把生锈的,递给他:“看看就下来啊,里面啥也没有,灰大。”
楼上房间的格局与他那间一模一样,但更显破败。家具都被白布罩着,积了厚厚一层灰。窗户紧闭,空气凝滞,弥漫着灰尘和淡淡霉味。周屿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,地板、墙壁、天花板,没有任何异常。没有住人的痕迹,也没有能发出那种规律声响的源头。
他站在房间中央,屏住呼吸,静静聆听。
一片死寂。
看来真是自己幻听了。他松了口气,准备离开。就在转身的刹那,眼角的余光瞥见卧室门背后的墙壁。
那里,靠近地板的位置,有一小片墙皮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。不是脱落,也不是污渍,而是……更像被长期、反复的潮湿水汽浸润,又干透后留下的、微微发黄发暗的痕迹。痕迹的形状不规则,大致呈一个人背靠墙壁滑坐在地时,肩背与后脑勺接触墙面的轮廓。
痕迹很淡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周屿的心跳莫名加快。他蹲下身,凑近那片痕迹。霉味更明显了些。而且,当他把耳朵缓缓贴近那片颜色略深的墙壁时——
“嗬…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、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吐气声,擦过他的耳廓。
周屿像被烫到一样弹开,后背冷汗涔涔。不是幻觉!声音来自墙里?还是楼下自己房间的错觉?他僵在原地,竖起耳朵再听,却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。
他逃也似的离开那间房,把钥匙还给房东时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看到啥了?吓成这样。”房东瞥他一眼。
“那房间……以前住的是什么人?”周屿声音干涩。
房东翻着眼皮想了想:“是个男的,姓什么忘了。租了快两年,不爱说话,白天很少见人。后来……好像是生病了?反正有一天没交租,我去敲门,没人应。找人来开门,人已经没了。哎哟,造孽哦,发现的时候都……”
房东没说完,但周屿懂了。独居者,病亡,一段时间后才被发现。
“什么病?”
“谁知道呢?警察来了,说是没什么外伤,估计是急病。收拾东西的时候,好像提过一句,说那人有很严重的哮喘还是啥,屋里找到不少药瓶子。”房东叹口气,“所以那间房不好租哇,价钱压得低,还是空了很久才租给你楼下。”
哮喘。沉重的呼吸声。周屿感到一阵窒息。
当夜,他开着灯睡觉。但灯光无法阻挡那声音。它不再躲藏,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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