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魇记(2 / 3)
他想起紫外线灯下那些密密麻麻的“魂交体换”的字样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曾祖父想留住曾祖母的魂,可匠人做了手脚。”他喃喃道,“这枕头根本不是用来团聚的,是用来……换身的。绣进去的魂魄,会慢慢蚕食枕者的神识,最后鹊巢鸠占。曾祖父发现不对,才塞了玉环镇压。但这么多年过去,玉环裂了……”
话未说完,卧室的灯忽然闪烁。
地上的荞麦壳、头发、指甲,开始微微颤动。
不是风吹——窗户关得严严实实。
它们像被无形的力量拨弄,缓缓聚拢,重新堆成一个小丘。
那枚裂开的玉环,在碎屑中滚了半圈,停在中央,裂缝正对着周继文。
枕头套子忽然鼓胀了一下。
不是填充物,是缎面本身,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顶布料。
鸳鸯的眼睛——那两片靛蓝珠片——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反光,仿佛转动了方向,齐齐盯住周继文。
妻子尖叫着拉他后退。
就在这时,枕角那个手形的补丁,“嗤啦”一声,彻底撕裂了。
不是线脚崩开,而是布料沿着补丁边缘整齐地裂开一个口子。
口子里,不是棉絮。
是一只手的轮廓。
苍白,半透明,指节纤细,正缓慢地从枕头深处向外探。
指尖触到空气时,周遭温度骤然下降。
周继文想逃,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。
他看着那只手完全伸出裂口,悬在半空,五指微微弯曲,做了一个“来”的手势。
与此同时,他感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,向那只手缓缓伸去。
“别碰它!”妻子死死抱住他的胳膊。
可那股吸力太强。
他的指尖离那只虚幻的手只剩半寸时,枕头上绣的鸳鸯忽然齐齐眨了眨眼。
珠片开合,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然后,整只枕头开始变形。
它不再是一个柔软的寝具,而像有了骨骼,慢慢拱起,两端垂下,形成一种诡异的、仿佛人蜷缩侧卧的姿态。
老红缎面浮现出更多暗纹——这次不是字,是脉络,像皮下血管,在布料底下微微搏动。
并蒂莲的叶子卷曲起来,缠住了鸳鸯的脖子。
而那对鸳鸯,开始游动。
不是刺绣位置移动,是丝线本身在重新排列、扭曲,两只禽鸟的轮廓渐渐模糊,融成一团暗红色的漩涡。
漩涡中心,就是那个裂口。
苍白的手缩了回去,裂口却越来越大,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嘴。
周继文听到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传来,是直接响在脑颅深处。
男女莫辨,老嫩难分,带着棉絮堵塞般的含混:
“时辰……到了……该换……我躺出去了……”
妻子瘫软在地。
周继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继续前伸,终于触到了裂口的边缘。
冰冷,滑腻,像摸到了一块陈年的尸蜡。
就在这一瞬,地上的玉环“啪”地彻底碎裂。
碎片崩起,划过周继文的手背,血珠沁出。
那只苍白的手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,裂口急剧收缩,枕头恢复原状,缎面上的血管暗纹迅速褪去。
一切归于死寂。
只有地上散落的荞麦壳、头发、指甲,证明刚才并非幻觉。
还有那堆玉环碎片,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。
周继文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手背的伤口不深,血却止不住,滴在老红缎面上,迅速洇开一小团。
血渍恰好染在那对鸳鸯中间。
下一秒,血渍被布料吸收了,一丝痕迹都没留下,仿佛枕头……咽下了它。
妻子哆嗦着找来一只铁皮箱,要将枕头锁进去。
可当她的手即将碰到枕头时,缎面上那对鸳鸯的眼睛——靛蓝珠片——又眨了一下。
这次,她看得分明。
珠片底下,不是布料,而是……两颗极小的、浑浊的眼球,正透过珠片的孔隙,冷冷看着她。
她尖叫着缩手。
最终,他们用厚毛毯裹住枕头,塞进铁皮箱,又用三把铜锁锁死。
箱子推进储藏室最深的角落,外面堆满杂物。
那夜之后,周继文不再做那个梦。
但他开始怕黑,怕闭眼,更怕任何柔软垫枕的东西。
妻子也变了,她总在深夜突然坐起,盯着储藏室的方向,喃喃说:“它在翻身……我听见了……”
更怪的是,储藏室的门把手,每天早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,夜里反复握过它。
一个月后的雨夜,雷声隆隆。
周继文被一声闷响惊醒。
声音来自储藏室。
他抄起手电过去,只见铁皮箱的盖子,竟被顶开了一条缝。
三把铜锁完好无损,锁扣却从箱体上脱落了——不是撬开,是固定锁扣的铆钉,一颗颗自己崩了出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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