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魇记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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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口崭新。

箱子里,枕头不见了。

裹它的厚毛毯整齐叠放着,放在箱子正中央。

毯子上,摆着那枚彻底碎裂的玉环,碎片拼回了原状,只是裂纹依旧。

环中央的孔洞里,重新塞了一小卷纸。

周继文颤抖着抽出纸卷。

还是那张发黑的纸,曾祖父的字迹下,多了一行新鲜的墨字,笔画娟秀,却透着森森鬼气:

“玉碎镇消,契已成。今夜无人枕我,我便自寻枕处。孙媳发香,甚似吾妻当年。”

纸卷从他指间滑落。

他猛地冲向卧室。

床上,妻子安然熟睡,呼吸均匀。

他刚松一口气,却瞥见她的枕头——那只她用了多年的普通棉枕——微微隆起,形状不像人头,倒像……一个人蜷缩着侧卧的姿态。

枕套上,不知何时洇开了一小片暗红,形状正是一对模糊的鸳鸯。

而妻子的嘴角,在睡梦中,正缓缓向上弯起。

弯成一个她从未有过的、陌生的、近乎妩媚的弧度。

她的嘴唇轻轻开合,梦呓般吐出几个字,声音又轻又冷,完全不是她平时的语调:

“夫君……这次……换我陪你……长长久久……”

窗外,惊雷炸响。

惨白的电光劈进屋里,照亮床头。

周继文看见,妻子的睫毛上,结了一层极细的霜。

而在她脖颈与枕头相接的地方,几根老红色的丝线,正从枕套里探出,悄无声息地,缠上了她的发梢。

雷声远去,雨声淅沥。

黑暗中,只剩下妻子均匀悠长的呼吸声。

和另一个几乎重叠的、微不可闻的、满足的叹息。

周继文站在床前,手脚冰凉。

他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从枕中溢出,便再也塞不回去了。

而今晚,注定有人再也醒不来。

或者,醒来的,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人。

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,忽然想起曾祖父纸条上最后那句话:

“永夜为伴。”

原来,“永夜”不是比喻。

是真正没有尽头的、交换了身份的、共用一具躯体的……长夜。

而此刻,床上的妻子,在又一次翻身时,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枕头上。

五指微曲,恰好是那个“来”的手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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