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骨之音(1 / 4)
我醒来时,发现自己坐在一把老旧的藤椅上。
手上捧着一本相册。
相册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皮革,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白色的纸板。我翻开第一页——是个陌生男人的黑白照片,穿着中山装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。
我不认识他。
也不认识这个房间。
这是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,墙壁上贴着淡黄色的壁纸,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泡。靠墙摆着一张木床,床单是素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窗台上放着一盆枯萎的植物,叶子已经蜷缩成褐色的一团。
我站起来,腿有些发麻。
走到窗边向外看——是个普通的居民区,对面楼房的阳台上晾着衣服,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。一切都很正常,除了我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。
“你醒了?”
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我转过身。她大约四十岁,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温和,但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干得发疼,“这是哪里?”
“你家啊。”她走进来,把水递给我,“先喝点水吧。”
我接过杯子,温水滑过喉咙,稍微舒服了些。但我心中的困惑却越来越重:“我家?那你是谁?”
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又来了。我是你妻子,李素梅。你这是第三次失忆了。”
妻子?
我仔细打量她。她的脸上确实有着长期操劳的痕迹,眼角的皱纹,粗糙的手指。但我对她没有任何感觉,既没有亲密感,也没有陌生感——就像在看一个路人。
“我们结婚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十二年。”她在床边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“过来坐吧,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我没有动。
某种本能告诉我,不要靠近她。
“你说我失忆过三次?”我保持着距离,“那前两次是怎么回事?”
“都是突然发生的。”她叹了口气,眼神飘向窗外,“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间歇性失忆。第一次是五年前,你失踪了三天,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。第二次是三年前,你在家里突然晕倒,醒来又忘了所有事。”
她说得很流畅,没有任何犹豫。
太流畅了。
“那我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周文远。”她说,“四十二岁,在档案馆工作。我们是2009年结婚的,没有孩子。”
我走到书桌前,上面确实摆着一些文件,最上面的是一本工作证——照片上的人是我,名字是周文远,单位是市档案馆。旁边还有几张合影,我和这个叫李素梅的女人,在不同的背景前微笑。
看起来一切都很合理。
但不对劲。
“如果你是我妻子,”我慢慢地说,“为什么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女性用品?”
李素梅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我继续环顾四周:“没有化妆品,没有首饰,衣柜里只有男性的衣服。卫生间里只有一把剃须刀,一支牙刷。这不像是一个夫妻共同生活的房间。”
她沉默了。
窗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,遥远而不真实。
“那是因为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平时不住在这里。我们……分居很久了。但听说你又失忆了,我才赶过来的。”
这个解释也说得通。
但为什么她刚才不说?
“相册里是谁?”我换了个问题,举起手中的相册。
李素梅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:“那是……你父亲的遗物。你每次失忆后,都会拿出来看。你说这样能帮助你恢复记忆。”
我重新翻开相册。
第二页是个年轻女人的照片,穿着八十年代的连衣裙,站在一棵梧桐树下。第三页是一群人的合影,背景像是个工厂的大门。第四页……
我的手停住了。
第四页的照片上,是李素梅。
但又不是现在的她——照片里的女人更年轻,大约二十多岁,扎着马尾辫,笑得灿烂。问题是,这张照片明显是从某个更大的照片上剪下来的,边缘参差不齐。而且,照片上有一个明显的指印,深色的,在女人的脸颊位置。
像是血干了之后的颜色。
“这是你?”我抬头问。
李素梅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:“是的,那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。你总说那张照片拍得最好看。”
“为什么剪下来?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伸手想拿相册,我避开了。她的手停在半空中,然后慢慢放下,“因为其他人在事故中去世了。你不想看到他们,所以剪掉了。”
“什么事故?”
“火灾。”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一场很大的火灾。”
我继续翻看相册。
后面的照片越来越奇怪。第五页是一栋烧焦的楼房,黑色的框架指向天空。第六页是一张新闻报道的复印件,标题模糊不清,只能辨认出“重大火灾”“伤亡”几个字。第七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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