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时拼图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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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时间洁癖。

不是苛求准时,而是无法忍受“错时”。

别人眼中的正常世界,在他感知里,却是无数时间碎片拼凑的废墟。

人群行走的街道,有人步伐快得像快进视频,有人却慢如逆流沉船,彼此交叉却互不干扰。

餐厅里,邻桌小孩舔着的冰淇淋,糖浆滴落的轨迹在他眼中是凝固的琥珀;而窗外飞过的麻雀,振翅的残影像炸开的烟花。

这不是天赋,是诅咒。

从他记事起,世界就是这副支离破碎的模样。

医生说这是极罕见的“时间感知分离综合症”,他的大脑无法将视觉、听觉、触觉接收到的时间信号统一处理,导致各感官处于不同的“时间流速”中。

无法治愈,只能适应。

他学会了在错乱中寻找脆弱的规律:只看固定的点,只听单一的音,尽量不接触移动的物体。

他成了修复古钟表的匠人。

这工作适合他。

在安静的工作室里,只有齿轮、游丝、摆锤,遵循着绝对精准、统一的物理时间。

他只需将自己的感知,调整到与手中这座机械同步的节奏,就能获得片刻安宁。

他的店开在老旧街区深处,招牌简单:“时序斋”。

生意清淡,正合他意。

直到那个雨天傍晚,一位客人冒雨推门而入。

是个瘦高的中年人,穿着不合时宜的厚呢大衣,领口紧束,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。

“能修吗?”客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,层层揭开。

不是钟表。

而是一个多面体木盒,约莫拳头大小,每一面都镶嵌着不同颜色的碎琉璃,中央嵌着极小的、早已停摆的机械芯。

他接过细看。

木盒触手温润,是上好的沉香木,但那股香气里,混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旧书霉变的味道。

机械芯结构精妙绝伦,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怀表,齿轮微小如蚁,却咬合得严丝合缝。只是主发条断了,几个关键齿轮也有锈蚀。

“这不是计时器,”他皱眉,“没有表盘,没有指针。它显示什么?”

客人扯动嘴角,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微笑:“它显示‘对时’。”

“对时?”

“让错乱的东西,回归它本来的顺序。”客人的声音很平,眼睛却紧盯着他的反应,“我听说,你能看见‘错时’。”

他心头一凛,放下木盒:“你找错人了。这东西我修不了。”

“你能。”客人语气笃定,“只有你能。因为它和你看世界的方式……同源。”

客人留下木盒和一叠厚厚的钞票,没有留下姓名或联系方式,只说:“修好它,对你我都好。我七天后来取。”

门关上,檐下雨声淅沥。

他盯着桌上的木盒,那些彩色碎琉璃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。

恍惚间,他看见每一片琉璃里,似乎都有极微小的景象在流动。

一片里是雪花飘落。

一片里是烛火摇曳。

一片里是沙漏流沙。

但定睛看时,又只是普通琉璃。

他本不该碰它。

可那句话——“和你看世界的方式同源”,像一根刺,扎进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。

也许,这东西真能解释他的病症?甚至……治愈?

鬼使神差地,他拿起工具,开始修复。

修复过程异常顺利。

那些微小的齿轮,在他眼中仿佛会自动校准位置;断掉的发条,他用特制材料接续,手感顺畅得如同它本该如此。

当最后一颗齿轮归位,他轻轻拨动初始旋钮。

咔哒。

极轻微的一声。

多面体木盒内部,传来细密的、宛如无数秒针同时行走的沙沙声。

紧接着,盒面上那些彩色琉璃,同时亮起柔和的光。

光不是静止的。

每一片琉璃里的光,都以不同的节奏明灭、流动。

快慢不一,毫无规律。

但看久了,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

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感知上的。

他眼中一直存在的、世界万物参差不齐的“时间流速”,似乎在这一刻,被眼前琉璃光点的节奏所吸引、所扰动。

街道上行人快慢不一的步伐,居然有几秒,与他眼前某几片琉璃的闪烁频率重合了。

厨房里烧水壶的鸣叫声,断断续续的节奏,也与另一片琉璃的明灭同步了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模糊的“统一感”,如同温水,漫过他混乱的感知。

虽然短暂,却让他战栗——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“正常”。

这木盒,似乎真能调节周围事物的时间感知?

他着迷了。

开始日夜研究,甚至将木盒带到不同地方测试。

公园里,当他把木盒对准一只飞舞的蝴蝶,调整某片琉璃的旋钮(他后来发现每一片琉璃背后都有极隐蔽的调节机关),蝴蝶振翅的频率,竟然真的会微微改变,与另一片琉璃里“蜡烛燃烧”的节奏趋同。

咖啡馆,他偷偷将木盒朝向一对争吵的情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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