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庭院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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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霜第一次踏进这家养老院时,就觉得太安静了。

不是那种祥和宁静的安静。

是吞咽了所有声音的、厚重的、如同棉絮堵塞耳道般的死寂。

走廊长得望不见尽头,两侧房门紧闭,油漆是几十年前的淡绿色,剥落处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,像溃烂的伤口。窗户明明开着,却没有风,连窗帘都纹丝不动。她是被高薪吸引来的护工,招聘启事上只写需要“有耐心、胆大心细”,现在她似乎明白为何需要胆大了。

接待她的是院长,姓秦,一个瘦削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,笑容像是用尺子量好角度画上去的。

“这里的老人们都很安静,”秦院长领着她往前走,皮鞋踩在地砖上,竟然也没有声音,“他们不喜欢吵闹,也不怎么需要交流。你的工作很简单:按时送三餐到每个房间门口,收走空餐盘,每周一帮他们打扫一次房间。记住,除非他们主动要求,否则不要进房间,也不要试图和他们说话。”

林霜点点头,心里却泛起嘀咕。养老院护工不和老人交流?

“还有,”秦院长在楼梯转角停下,嘴角的笑容忽然平了,“晚上九点以后,不要离开你自己的房间。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当作没听见、没看见。”

“会听到什么?”林霜忍不住问。

秦院长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空荡荡的,像两口枯井。“没什么。只是老人家们有时候……会有点梦游。你无视就好。”

工作确实轻松得诡异。

三餐时间,林霜推着餐车,将托盘放在每间房门口的小木几上。半小时后,再收走吃得干干净净的盘碗。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老人露面。房门底缝偶尔有影子晃动,极慢,极轻,像蛇爬过沙地。她试过轻声问候:“王奶奶,吃饭了。”门内毫无反应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
只有一次,她收306房餐盘时,发现门开了一条缝。

很窄的缝,里面黑漆漆的。她本能地凑近,想看看里面的老人是否需要帮助。

一只眼睛突然贴在门缝上。

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一眨不眨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盯着她。没有惊讶,没有疑问,只是盯着,像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。林霜吓得倒退一步,餐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再抬头时,门已经关严了。

那天晚上,她果然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九点后,而是刚过午夜。一种拖拽重物的声音,缓慢地、持续地从走廊深处传来。闷闷的,像包裹在厚厚的毯子里。接着是极其轻微的开门、关门声,此起彼伏,仿佛很多人同时在安静地移动。她缩在被子里,屏住呼吸,想起秦院长的话,紧紧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,一切如常。阳光透过死寂的窗户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噩梦。

打破这诡异平静的,是七天后的一次送餐。

送到412房时,她照例将托盘放下,正要离开,门内突然传出一个极其嘶哑、仿佛锈蚀多年的声音:

“疼……”

林霜僵住了。这是她一周来第一次听到老人说话。

“您……哪里不舒服?”她试探着问,想起禁令,又有些犹豫。

“骨头……疼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,“床……底下……”

秦院长的警告在脑海里尖叫。但职业本能和一丝膨胀的好奇压过了恐惧。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,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。老人说疼,万一真的需要帮助呢?

她轻轻推开了门。

房间比她想象的空。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把椅子,别无他物。窗户关着,空气里有种陈旧的、类似中药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床上没人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
“您在哪里?”林霜轻声问,心脏怦怦直跳。

“床……下……”

声音确实来自床底。林霜蹲下身,朝黑暗的床底望去。

她看到了一张脸。

一张紧贴着地板、仰面朝上的老人的脸。灰白稀疏的头发摊在地上,眼睛瞪得极大,直直地看着床板底部。更恐怖的是,老人的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折叠着——他的四肢和躯干,像柔软的面条一样,被严丝合缝地塞在床底与地板之间那不足二十公分的缝隙里。他不是躺在床底,他是被“压”进了那个缝隙,与地板几乎融为一体。

林霜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。

床底下的老人嘴巴一张一合,还是那个锈蚀的声音:“新来的……快走……他们……要‘省地方’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林霜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她猛地回头。

房门不知何时关上了。门缝底下,好几道狭长的影子静静停在那里。一动不动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
床底下的老人不再出声,只是那双瞪大的眼睛里,充满了绝望的警告。

林霜冲向房门,拧动把手——锁死了。她用力拍门:“开门!秦院长!有人吗?”

门外毫无回应。那些影子依旧停在那里。

她疯狂地摸索口袋,想找手机,却发现手机不在身上——早上换工作服时忘在宿舍了。绝望像冰水浸透全身。她背靠着门滑坐下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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