蚀碑人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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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手伸出食指,正对着地面,重复着“书写”的动作。手指划过石板,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。

方远认出那背影,是白天挖土的后生之一,叫铁牛,一个憨厚寡言的小伙子。

他在写什么?

方远的心跳得像擂鼓。他死死盯着铁牛的手指。月光不算明亮,但他隐约看到,铁牛的指尖每在石板上划动一次,就有一点灰白的碎屑飘落。而石板上,似乎真的出现了一道道浅浅的、泛着微光的痕迹。

铁牛写得很慢,很专注,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又无比痛苦的仪式。写了约莫一刻钟,他停了下来,肩膀松弛下去,然后缓缓地、僵硬地站起身,像一具提线木偶,转过身,朝着村子的方向,一步步挪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

方远等了一会儿,才敢轻轻推开门,走到铁牛刚才蹲着的地方。

青石板上空空如也,什么字迹都没有。只有一些比灰尘稍显粗粝的、灰白色的粉末,散落在那里。

方远蹲下身,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。和之前从碑文里取出的东西,触感一模一样。

骨粉。

铁牛在用自己骨头磨成的粉,在石板上“写”字?可石板为什么没有痕迹?那些“字”去了哪里?

一个更可怕的联想窜入脑海:石碑上的字,是否也是这样,由那些埋在下面的人(或者别的什么),夜复一夜,用自身的骨骼“书写”,最终穿透厚厚的土层和坚硬的石质,显现在碑面上?

铁牛……会不会正在变成下一个“”?

第二天,方远找到铁牛。小伙子正在田里干活,看起来一切正常,只是眼神有些呆滞,反应比平时慢半拍。方远旁敲侧击问起昨晚的事,铁牛一脸茫然,说他昨晚睡得死死的,啥也不知道。方远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,包裹着一层厚厚的、脏污的布条。

“手怎么了?”方远问。

“哦,这个啊,”铁牛抬起手,憨厚地笑了笑,“昨儿晚上不知咋弄的,起来就发现指头破了好大一块皮,流了不少血,我自己包上了。”

方远看着那渗出血迹的布条,没再追问。他知道,问不出什么了。有一种“东西”,正在无声地侵蚀这个村子,而石碑,或许只是它的一个“显现点”。

他回到祠堂,再次仔细审视石碑。碑文又多了。

在关于陈货郎和刘寡妇的那句下面,出现了新的一行。字迹更加扭曲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:

“方姓外乡人,掘土见骨,当入此列。”

方远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,又瞬间冻结。他感到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,此刻都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住他。

他知道,自己被“标记”了。

村长彻底躲着他了。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和疏离,仿佛他带来了瘟疫。方远明白,从他决定挖碑的那一刻起,他就触犯了某种看不见的禁忌。

他试图离开。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天色未明就朝村外走。通往镇上的山路曲曲折折,他走了很久,按照记忆,早该看到山口的那棵老槐树了。可前面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山道,两旁的景物越来越眼熟。

他又走回了祠堂附近。

鬼打墙?方远不信邪,换个方向再走。结果一样,无论他怎么走,最后都会绕回这块黑沉沉的石碑前。石碑像是这个村子的心脏,所有的道路都是它的血管,而他,成了血液中一个无法逃离的血细胞。

恐惧变成了绝望。方远瘫坐在石碑前,看着那句关于自己的判词。太阳渐渐升高,阳光照在碑上,那些文字凹陷的阴影,扭动着,仿佛活了过来。

他想起那些环抱碑基的骸骨,想起铁牛夜晚诡异的书写。难道自己最终也会变成那样?被埋在地下,用尽最后一点骨血,去“续写”这块永远写不完的碑?

不,一定有别的办法。这石碑是“果”,不是“因”。真正的“因”在哪里?是谁立的碑?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记录?

方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重新梳理。他回到旧屋,翻出这几日整理的碑文拓片,按时间顺序排列。最早的记载,模糊不清,大概是清末本地一个乡绅,捐资修了祠堂。然后是零零散散的村中事务。

直到他注意到,大约在碑文记载的中段,开始反复出现一个名字:“罗砚生”。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,而且关联的事件都很奇怪。

“罗砚生于祠堂后墙画鸟,三日后鸟飞入灶膛,引火焚屋,幸未伤人。”

“罗砚生言村井水苦,次日井水泛红三日。”

“罗砚生赠孩童泥偶,孩童皆夜啼月余。”

这个罗砚生,似乎有种诡异的能力,他“说”出或“做”出的事情,会以扭曲的方式在现实中应验。而碑文对他的最后记载是:“众怒,缚罗砚生于祠堂,以其指为笔,血为墨,录其言于石,镇之,永绝后患。”

方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猛地冲出屋子,再次跑到石碑前,疯了一样用手抹去碑座下方的泥土和青苔。

在石碑最底部,紧贴地面的地方,他摸到了一些凹凸。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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