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鼓村(1 / 4)
雨是半夜停的。
邱明远收起滴水的伞,站在村口的界碑前。
碑上刻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,勉强能认出“循鼓”两个字。
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。
他是民俗杂志的采风记者,收到一封匿名信,信里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行字:
“,昼活夜死,鼓响人随,来看真正的‘规矩’。”
照片上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山村景象,唯一扎眼的,是每个村民的腰间,都挂着一面巴掌大小的、暗红色的皮鼓。
好奇心驱使他来了。
此刻,清晨薄雾笼罩着村子,静悄悄的。
没有鸡鸣,没有狗吠,也没有人声。
他拖着行李箱,沿着唯一的主路往里走。
路是青石板铺的,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。
两旁的房屋都是老旧的木结构,黑瓦白墙,门楣窗棂上雕刻着简单的花纹。
很平常的南方山村。
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寂静。
他走到村子中央,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广场,广场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,杆顶挂着一面巨大的、蒙着兽皮的鼓。
鼓身暗红,像凝固了很久的血。
广场边上,有一口古井,井沿光滑。
邱明远放下行李,走到井边,探头往下看。
井水幽深,映出他自己有些疲惫的脸。
还有他身后,不知何时出现的,一个穿着藏蓝布衫的老者。
邱明远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。
老者很瘦,脸上皱纹深如刀刻,眼神浑浊却锐利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腰间,果然挂着一面暗红色的小鼓。
“外乡人?”老者的声音干涩,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是,我是记者,来采风的。”邱明远连忙拿出证件。
老者看也不看,目光扫过他的行李箱。
“村里不留外人过夜。”
“我只待一天,拍点照片,了解些风土人情就走。”邱明远解释。
老者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
“天亮进村,可以。”
“日头一过正中,必须离开。”
“无论发生什么,听到什么,不要问,不要停,直直走出村口。”
“记住了?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邱明远点头,心里却更加疑惑。
老者不再说话,转身,步履缓慢却异常平稳地走了。
他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种奇怪的、极其均匀的节奏。
嗒,嗒,嗒。
每一步的间隔,分毫不差。
像是用尺子量过,又像心里默数着拍子。
邱明远注意到,不仅是老者,村里开始出现其他村民。
男人,女人,老人,甚至玩耍的孩子。
他们从各自的门里出来,开始一天的活计。
扫地,晾衣,喂鸡,劈柴。
动作都很平常。
但所有人的动作,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他们的节奏,太一致了。
不是快慢一致,而是那种“节拍感”。
举起的斧头,在空中会有极短暂的停顿,然后落下。
抖开的被单,会先悬住一瞬,再轻轻飘落。
交谈的村民,话与话之间,总隔着同样长短的沉默。
甚至连鸡啄米,狗摇尾,似乎都卡着某种看不见的拍子。
整个村庄,像一部庞大而精密的机器,每一个零件都在按预设的节奏运转。
而他,一个外来者,就像一个不合拍的黑点,格格不入。
他举起相机,对准一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妇人。
按下快门的“咔嚓”声,在寂静的村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老妇人手里的针,突然停在了半空。
她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邱明远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形容的东西。
不是愤怒,不是好奇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被打断的茫然,以及深处隐约的惊恐。
她没说话,又缓缓转回头,继续纳鞋底。
但邱明远明显感觉到,她接下来的动作,比之前僵硬了许多,仿佛在努力找回那个节奏。
他收起相机,不敢再轻易拍摄。
他试图和村民交谈。
问收成,问历史,问他们腰间的鼓。
村民们要么摇头不语,要么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,而且答话前总有一个细微的停顿,像在等待什么。
“这鼓啊,”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汉,摩挲着腰间的红鼓,眼神空茫,“是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老汉不答了,只是重复地摩挲鼓面,眼神望向广场中央那面大鼓。
日头渐渐升高。
邱明远在村里转悠,观察。
他发现,村里所有的钟表,无论是老式的座钟,还是偶尔看到的电子表,指针都是不动的。
时间在这里,似乎失去了意义。
衡量时间的,是别的东西。
快到正午时,他看见村民开始陆续回家。
动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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