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的收藏家(1 / 2)
他醒来时,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。
头顶是拱形的、绘着星辰图案的天花板,仿佛置身于某个古老的天文台。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薰衣草混合的气味,很安静,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他坐起身,发现自己穿着一件丝质的深蓝色睡袍,料子滑腻得像水。
这是哪里?
他努力回想,大脑却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。他的名字?他是谁?为什么在这里?全都想不起来。
“你醒了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,约莫四十岁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。
“觉得混乱是正常的。”她把茶递过来,语气像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,“你经历了很严重的事故,记忆暂时受到了损伤。这里是‘归宁疗养院’,我是你的看护,你可以叫我苏姨。”
他接过茶,温热透过骨瓷传到掌心,略微安抚了心中的不安。
“我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远。”苏姨微笑,“你是一位收藏家。很了不起的收藏家。”
收藏家?
他环顾四周。这是个宽敞的客厅,四壁都是高大的深色木架,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:奇形怪状的矿石、色彩斑斓的蝴蝶标本、泛黄的古籍、看不出年代的金属器物……琳琅满目,却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一种莫名的熟悉感,如同水底的暗流,轻轻涌动。
“我收藏……什么?”
“记忆。”苏姨的笑意深了些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难以捉摸的光,“你专门收藏别人遗忘的、或者想抛弃的记忆。很独特的职业,不是吗?你总说,记忆是灵魂的标本,比任何实体都珍贵。”
他感到一阵眩晕。收藏记忆?这太超乎常理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在苏姨的引导下,试着熟悉环境,也试着“回忆”。
疗养院很大,是一座独立的庄园式建筑,除了苏姨,似乎没有其他工作人员,也没有别的病人。安静得可怕。
他常常在那些收藏架前驻足。触碰某些物品时,脑海里会闪过零碎的画面:一个孩子的笑脸,一场大雨,某种食物的味道……但都模糊不清,转瞬即逝。
苏姨说,这些都是他“收藏”来的记忆碎片,附着在与之相关的物件上。等他彻底康复,就能重新掌握存取它们的方法。
“这是你最珍贵的一批收藏。”某天下午,苏姨带他来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。门上了锁,是那种老式的黄铜锁孔。“你说过,这里的记忆非同一般,必须在你完全准备好时才能打开。”
他盯着那扇门,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。门后有什么?为什么他会感到一种混合着渴望与恐惧的战栗?
夜里,他开始做混乱的梦。
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,只有各种强烈的情感漩涡:极致的喜悦、彻骨的悲伤、燃烧的愤怒、冰冷的绝望……还有,一种黏腻的、如同窥视般的满足感。
每次惊醒,他都一身冷汗。
白天,他观察苏姨。她总是那么从容、周到,无可挑剔。但他偶尔会捕捉到,当她以为他没注意时,投来的那种眼神——那不是看护对病人的关怀,更像是一个工匠在审视即将完成的作品。
不安像藤蔓一样滋长。
他决定自己寻找答案。
一天傍晚,他借口散步,溜进了苏姨通常不让他去的西侧走廊。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屋,门虚掩着。
他推门进去。里面堆满了杂物,积着厚厚的灰。墙角有一个文件柜,没有上锁。
他颤抖着手打开。里面不是文件,而是一本本厚厚的、类似日记的册子。
他拿起最上面一本,翻开。
里面记录的不是文字,而是一幅幅细腻的素描画。画的全是人,不同的男女老少,表情各异。每幅画下方,标注着日期和简短的词:“收获喜悦”、“提取恐惧”、“封存痛苦”……
翻到后面几页,他的手僵住了。
那一页的画,是他自己。画中的他躺在一张类似手术台的床上,闭着眼,神色安详。旁边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仪器,线条连接到他的头部。
标注写着:“第七号藏品植入完成。稳定性待观察。”
寒意瞬间爬满脊椎!
他不是收藏家!
他是……“藏品”?
那些所谓的“收藏”,那些别人的记忆,难道都被“植入”到了他的大脑里?所以他才会失忆,所以才会对那些物品有模糊的感应!
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,扶着柜子干呕起来。
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苏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依旧温和,却冷得像冰。
他猛地转身,背靠文件柜,浑身发抖:“你们对我做了什么?!我到底是谁?!”
苏姨慢慢走进来,摘下了金丝眼镜,缓缓擦拭。“你就是陈远,一个顶级的记忆收藏家。只不过……你对自己的收藏太痴迷了,痴迷到想把最极品的记忆,永远变成自己的一部分。”她叹了口气,语气近乎惋惜,“你找到了一个方法,不是把记忆封存在物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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