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的收藏家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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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,而是‘移植’到活人的大脑中,认为这样能更‘鲜活’地保存。你称他们为‘活体藏品’。而你,是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,成功接受了多重高密度记忆移植的……宿主。”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瘫软下去。

“可能的。”苏姨蹲下身,平视着他,眼中终于流露出赤裸裸的狂热,“你成功了,但也疯了。庞大的记忆洪流冲垮了你本人的意识。我们只好把你‘养’在这里,等待你的本体意识彻底消散,或者与那些收藏品完美融合。到那时,‘陈远’将不复存在,但这具身体里,将住着一个由无数人最深刻记忆凝聚而成的……完美的‘记忆集合体’。那将是收藏艺术的巅峰!”

他崩溃地尖叫起来!

所以那些噩梦,那些情感的漩涡,都是别人的!他正在被无数陌生的记忆吞噬、覆盖!

“我是谁……我原来是谁?!”他涕泪横流地嘶吼。

苏姨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残忍笑容:“谁知道呢?也许是你某个‘收藏品’的一部分,也许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志愿者。这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你快‘熟’了。”

他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,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狂奔。他要离开这个地狱!

终于,他看到了那扇厚重的大门——庄园的正门。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拉,门纹丝不动。从里面被锁死了。

他转向旁边的窗户,操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去!

哗啦!

玻璃碎裂,寒冷的夜风灌入。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——漆黑一片,没有灯光,没有道路,只有望不到边的、在夜色中摇曳的荒草,以及更远处朦胧的山影。

这里是真正的荒郊野岭。

但他管不了那么多,他必须离开!他爬上窗台,不顾碎玻璃划破皮肤,纵身跳了出去。

冰冷的空气刺痛脸颊,他摔在松软的泥土地上,顾不上疼痛,爬起来就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奔跑!

野草高过膝盖,刮擦着他的睡袍。他深一脚浅一脚,不知跑了多久,肺像要炸开,喉咙泛起血腥味。

终于,他力竭地摔倒。回过头,已经看不见那座庄园的轮廓。

逃出来了……他瘫在地上,大口喘息,冰冷的恐惧渐渐被劫后余生的虚脱取代。

天空泛起鱼肚白。晨光中,他勉强辨认出,自己似乎在一片废弃的农田里。

远处,好像有一条公路的痕迹。

希望重新燃起。他挣扎着起身,踉跄向前。

走近了,那确实是一条年久失修的水泥路,裂缝里长满杂草。路的对面,似乎有个小小的公交站牌。

他几乎是扑到了站牌下。

站牌很旧,锈迹斑斑,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。只有一路公交车:“13路”,终点站是——“归宁疗养院”。

下面的运营时间表,早已模糊不清。

但让他血液再次冻结的,是站牌旁边,立着一块不大的石碑。石碑上刻着字,因为风吹日晒,有些残缺,但大意清晰:

“纪念在此逝去的无辜者。愿罪恶之地永世荒芜。——1987年,受害者家属立”

归宁疗养院……早就废弃了?是个“罪恶之地”?

那苏姨是谁?他刚刚逃出来的地方,又是什么?

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
恍惚间,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稳。

他僵硬地、一点一点地回过头。

苏姨就站在几米外,晨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,笑容依旧温和得体,手里甚至还拿着他那件早上匆忙中遗漏的深蓝色睡袍。

“跑累了吧?”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,“该回家了。客人们……就快来了。”

“不……你不是真的……那里是废弃的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指着石碑。

苏姨看了一眼石碑,笑容更深了,深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
“是啊,1987年就废弃了。因为发生了非常不好的事情。院长是个疯子,他用活人做记忆实验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锁住他,“那个院长,就叫陈远。而你……”

她的声音如同毒蛇,钻进他的耳朵:

“而你,是我最得意的作品。你拥有他全部的记忆、他的癖好、他的技艺,甚至他的脸。但你却不是他。你只是承载他罪孽的完美容器。现在,容器快要满了……”

她一步步走近。

“真正的‘客人们’,那些当年受害者的后代,他们一直想知道亲人在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。很快,他们就会到来。而你将在这里,在他们面前,用这具身体,一遍又一遍地、无比真实地……”

“……重演陈远当年对他所做的每一件事。”

他站在原地,无法动弹。

不是因为他害怕苏姨。

而是因为,当苏姨说出“陈远”这个名字和那些罪行时……

他的脑海中,突然无比清晰、无比流畅地,浮现出了一整套“记忆移植手术”的详细步骤。

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。

带着一种熟练的、令人作呕的……期待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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