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咒记(1 / 3)
唐天宝年间,蜀地有个叫顾九的道士,专解疑难杂症。
这年端阳,山里来了个猎户,背上驮着个少年。少年浑身僵直如木,只有眼珠能转,皮肤下似有活物在爬。猎户哭诉:儿子三天前在山涧误饮积水,归家后便如此。
顾九掀开少年衣衫,倒吸凉气。
少年胸口浮现九个青黑色印记,排列如北斗,每个印记都在微微搏动。顾九燃符试探,符纸刚近身就化为灰烬,灰烬落地竟拼出两个字:“晚了”。
当夜,顾九用祖传的“金针渡穴”之术,想将邪气逼出。第九针落下时,少年突然睁眼,瞳孔全白,开口说道:“一咒生,九世传,代代换皮囊,代代不得安。”语毕,少年全身皮肤如蜕蛇皮般剥落,露出底下鲜红肌肉,却无半滴血流出。
更骇人的是,那层完整的人皮自动折叠,化作巴掌大一块薄绢,绢上浮现出九个古怪姿势的人形图。
顾九颤抖着捧起人皮绢,只见背面以小篆写着:“此非病,乃‘活咒’。咒有九形,每百年换一形附人身。见之者传,习之者承,第九世满,天下皆俑。”
猎户当场疯癫,纵身跳崖。
顾九将人皮绢封入铜匣,埋于道观三清像下,立碑警示:“后世子弟,万勿掘此。”
道观香火传了十一代,至唐末战乱,毁于兵火。
铜匣不知所踪。
北宋崇宁二年,东京汴梁盛行一类杂剧,叫“九相图”。
伶人用柔术摆出九个极诡谲的姿势,据说模仿的是道家羽化登仙前的形态。最红的班子“云霓社”有个台柱子,艺名“玉骨儿”,身若无骨,能将自己折进三尺见方的箱中。
这年上元灯节,玉骨儿在御前献艺。
演到第九个姿势时,她身体突然定住,关节处发出“咯咯”脆响。在万千灯火映照下,她的影子投在彩楼上——那影子并非人形,而是九个重叠扭曲的怪影,如群蛇纠缠。
玉骨儿开口,声音却是个苍老男声:“顾九,三百年了,你封得住么?”
满场哗然中,她身体如软泥般坍塌,最后只剩一袭戏服平铺在地,戏服下涌出大量青黑色黏液,腥臭扑鼻。黏液迅速蒸发,唯留地上九个湿痕,正是当年人皮绢上的姿势。
云霓社当夜解散,所有看过“九相图”的伶人,三日内陆续暴毙,死前都摆出九个姿势中的一个。
从此“九相图”成禁戏,剧本尽毁。
但坊间悄悄流传起一首童谣:“九相图,九相图,看一遍,学一步,学到第九步,皮囊换新主。”
元至正十八年,江南大疫。
有个游方郎中自称能治怪病,治法奇特:让病人模仿九个禽鸟姿势,名曰“禽戏导引”。确实有人康复,但康复者都多了个怪癖——每日子时必对镜独舞,舞姿正是那九个姿势。
郎中姓顾,名已不可考。
他在钱塘江边结庐而居,收治病人无数。直到某夜,邻居听见庐中传来九人合诵之声,窥窗见郎中背对门坐着,而墙上映出九个舞动的人影。忽听郎中长叹:“祖宗造孽,子孙偿还。还剩三世,债就清了。”
次日,郎中消失。
庐中只留一面铜镜,镜背阴刻九个人形,细看正是“九相图”。镜面映人,偶尔会映出观看者背后站着九个虚影,每个虚影都比前一个更接近观看者的脸。
铜镜被渔民捞起,当寻常古物卖进当铺,流转于江南富户间。
凡藏镜之家,不出三年,必有子弟患上“僵人症”:白日如常,夜半则起身摆弄肢体,渐能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姿势。待能完整做出九式,人便如抽去魂魄,成行尸走肉。
镜子最后落入一个叫沈自修的举人手中。
沈举人通晓异术,看出镜子乃邪物,效法古人,将镜沉入钱塘江心,并撰《镇邪录》详述始末。书末警告:“活咒如疫,见则染,念则传。后世若见九人同姿,速避。”
可惜此书孤本,明初被收入皇宫大内,毁于永乐年间一场无名火。
清乾隆五十年,闽南兴起“肉身菩萨”之风。
有愚民为求福报,竟活生生将自己塑成泥胎,谓“活塑”。最轰动的一例在泉州:九个乞丐同日“活塑”,摆出完全相同的一组姿势,如九尊复制佛像。围观者啧啧称奇,唯独一个云游老僧面如死灰,连诵“劫数”。
当夜,九尊“活塑”的眼睛同时睁开。
泥胎裂缝处渗出黑水,黑水所流经的地面,浮现出巨大的九相图案。老僧以性命为代价,用血经将九尊泥胎封入地宫,地宫入口刻偈:“九非九,相非相,咒本无咒,人心自障。”
地宫封闭后,泉州城开始流传一种怪病。
患者起初只是手指僵硬,渐次蔓延全身,最后定格的姿势,必是九相之一。更诡异的是,若将九个不同姿势的患者放在一处,他们会自发调整,拼成一幅完整的“九相图”。
病势蔓延如潮,官府无奈,将患者集中送至荒岛任其自生自灭。
那座岛后来被渔民称为“傀儡屿”,月明之夜,能听见岛上传来整齐的踏步声,如大军操练。
民国二十三年,上海滩。
法租界新开了家“霓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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