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应声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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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气是从第三夜开始浓得化不开的。

这座偏远的古镇原本不在苏晓的计划里,她只是追着一幅褪色古画上的景致偶然闯入。

客栈老板娘递来钥匙时,指甲缝里沾着暗红色的垢,像是陈年的朱砂,又像干涸的血迹。

“二楼最里间,推窗可见槐树。”老板娘说话时眼睛没看她,盯着柜台上一只铜制铃铛,“夜里若听见有人唤你名字,。”

苏晓只当是乡野怪谈,含笑点头。

房间比她想象中干净,只是木窗棂上缠着几缕褪色的红线,像是节日后未清理的装饰。她推开窗,那棵老槐树正对着窗口,枝叶在暮色里黑压压地拢成一团,树身上似乎刻着字,隔得远,看不真切。

第一夜无事发生。

第二夜子时,她正对镜卸下耳环,忽然听见极轻的呼唤,从窗外槐树方向飘来:“苏晓……”

声音温润,竟有几分像她已故的祖母。

她心头一颤,险些应声,猛地想起老板娘的话,硬生生咬住下唇。那声音唤了三遍,渐次微弱,最终消散在风里。她凑到窗边看,槐树下空无一人,只有满地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。

第三夜,雾气来了。

那雾浓得像是有实体,从河面、巷角、屋檐下汩汩涌出,很快吞没了整个镇子。苏晓关了窗,仍能看见灰白色的雾丝从窗缝里渗进来,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和某种淡淡的、类似檀香却又更腐朽的气味。她早早熄灯躺下,却睡不着。

约莫丑时,声音又来了。

这次不是唤名,是一阵细碎的、像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声响,从门外走廊尽头传来。刮擦声缓慢而固执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了她的门外。

苏晓屏住呼吸。

门外传来低语,这次是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开门……求求你开门……它要抓到我了……”

她的手指蜷紧被角,冷汗浸湿了鬓发。

“救救我……它在后面……”声音陡然凄厉起来,伴随着猛烈的撞门声!门板震颤,灰尘簌簌落下。苏晓几乎要跳起来冲过去,可就在指尖触及门栓的瞬间,她瞥见了镜子——

昏暗中,镜面映出门口的景象。

那里根本没有人!

只有一团模糊的、不断蠕动膨胀的黑影,紧贴着门缝,每一次撞击,黑影就凝实一分,隐约显出扭曲的人形轮廓!

她猛地缩回手,死死捂住嘴。

撞击持续了十几下,突然停止。门外传来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,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走廊另一端。苏晓瘫软在床边,直到天光微亮,雾气稍散,才敢颤巍巍拉开门。

门外空荡,但木质门板上,赫然留着数十道深深的抓痕,像是野兽的爪印,却又隐约能辨出人类手指的关节形状。

她冲下楼,客栈大堂空无一人。柜台后的铃铛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碗早已凉透的米粥,粥面上浮着三根直立的筷子。古镇街道被浓雾笼罩,能见度不足十步,往日叫卖的早点摊、挑着担子的货郎全都不见了踪影,整个镇子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
她凭着记忆往镇口跑,想找到来时的那条路。青石板路湿滑,雾气在她发梢凝结成冰冷的水珠。拐过一个巷角时,她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
是镇上的更夫,一个总是醉醺醺的老头。此刻他却异常清醒,双目圆睁,死死攥住她的手腕:“姑娘!你昨夜应声了?!”

“我没有!”苏晓挣扎。

“那为何‘它们’跟着你?”更夫的声音发颤,指向她身后。

苏晓回头,雾气翻滚,隐约可见七八个人影,高矮胖瘦不一,静静立在十步开外,一动不动。他们的脸笼罩在雾中,看不真切,但苏晓能感觉到,所有的“脸”都朝着她的方向。

“古镇早年遭过瘟,死的人太多,怨气聚在槐树下,化成了‘应声虫’。”更夫语速极快,唾沫星子喷到她脸上,“这东西专诱活人应诺,你应一声,它便食你一分魂,再披着你应下的那声‘诺’,扮作你的模样去害下一个人!昨夜你门外那个,就是前个住那间的书生变的!他应了声‘谁呀’,如今只剩空壳在河滩躺着!”

“怎么破?”苏晓声音发抖。

“找到它的‘本名’!每只虫成形时,会把自己的真名刻在槐树上,用真名唤它三次,它便散形!”更夫塞给她一把生锈的匕首,“去树下看!但记住,雾一散尽,太阳出来前你若还没离开镇子,就永远走不了了!”

说罢,更夫用力推了她一把,自己转身冲进另一条巷子,瞬间被雾气吞没。苏晓不敢停留,拼命朝客栈方向跑,那七八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始终保持十步距离。

回到槐树下,雾气在这里稀薄了些。她扑到树身前,果然看见斑驳的树皮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,有些已经随树皮皲裂模糊,有些则鲜艳如新刻。她疯狂搜寻,终于在一个较新的刻痕下,看到了昨夜门外那个年轻声音的名字:周子安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槐树大喊:“周子安!”

树身一震,落叶纷飞。

“周子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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