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应声(2 / 2)
第二声喊出,树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,一道模糊的人影从树干中剥离出来,踉跄着显现,正是昨夜镜中那扭曲的黑影,此刻已具象成一个面色惨白的书生模样,胸口有个巨大的空洞。
“周子安!”第三声落地,书生发出一声尖啸,身体像沙堡般坍塌,化作一地黑灰,旋即被风吹散。
有效!苏晓精神一振,继续在树上寻找其他名字。她找到了昨晚第一个呼唤她的、像祖母的声音对应的名字,也找到了另外几个刻痕较深、估计害人更多的名字。每喊破一个,就有一道人影消散,跟随她的“尾巴”越来越少。
当她喊破第七个名字时,雾气突然剧烈翻涌!剩余的几个人影同时发出凄厉的嚎叫,不是朝她扑来,而是互相撕咬吞噬!黑血与残肢四溅,最终只剩下一道最高大的人影,吸收完所有同类后,身形暴涨,几乎触及槐树顶端!
那影子低下头,雾气在它脸部位置旋出一个漩涡。漩涡深处,传来老板娘的声音,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:“聪明……可你猜猜,我的名字,在不在树上?”
苏晓瞳孔骤缩,她确实没找到老板娘的名字!
“更夫没告诉你吧?”影子缓缓逼近,每走一步,地面就渗出一片黑水,“喊错名字三次,喊的人就会变成新的‘应声虫’。这镇上所有的人,包括更夫,早就都是虫了……我们轮换着扮成活人,诱骗外来客。槐树上的名字,都是些没用的弃子。”
苏晓背抵槐树,退无可退。影子伸出一只由雾气凝成的巨爪,抓向她的天灵盖:“你喊了九个名字,错了七个,早该变成我们的同类了……咦?”
巨爪停在半空。
因为苏晓抬起了头,脸上惊恐的表情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她慢慢举起一直紧握的右手,缓缓摊开——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、边缘锋利的铜铃舌,正是客栈柜台铃铛里缺失的那部分。
“我也没告诉你,”苏晓轻声说,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,“我祖母就是这镇上的人,六十年前唯一逃出去的祭品。她临终前给了我两样东西:一幅画,引我回来;还有这个。”
她将铜铃舌狠狠刺入槐树树干!
树干发出撕裂般的巨响,刻满名字的树皮瞬间龟裂,所有名字同时渗出汩汩黑血!影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,身体开始崩溃!
“这铃舌是当年镇巫法器的一部分,专克你们的本体——这棵养尸槐!”苏晓拔出血淋淋的铃舌,走向正在消散的影子,“更夫说的是真话,只是顺序反了。不是‘虫’披人皮,是你们这些镇民,为了躲避瘟疫后的饥荒,自愿拜槐树为母,把魂魄卖给树,靠吸食外来者的生气苟延残喘!我祖母不愿同流合污,被你们钉在树上放干了血!”
影子已经瘫倒在地,化作一滩蠕动的黑泥。苏晓蹲下身,用最后一点力气,对着黑泥说:“还有,我确实应了声。”
黑泥猛地一颤。
“昨夜第一次唤名时,我在心里应了。”苏晓的笑容扩大,“所以现在,按照你们的规矩,我是不是也该……分到一点这镇子的‘所有权’了?”
她将沾满树血和黑泥的铜铃舌,轻轻按在了自己的眉心。
雾气在这一刻彻底散去,天光大亮。古镇街道恢复了“热闹”,早点摊冒着热气,货郎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客栈老板娘从柜台后抬起头,看着从大门走进来的苏晓,露出和往常一样的麻木笑容:“回来啦?房间还给你留着。”
苏晓点点头,走向楼梯。经过柜台时,她瞥了一眼墙上那面布满污渍的镜子。
镜中,她的倒影一切如常。
只是肩膀后面,槐树枝叶的虚影,一闪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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