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血回响(1 / 3)
江文远总在深夜听见敲击声。
不是从门外传来的,是墙壁里。
起初他以为是老鼠,或者老房子的水管老化。可那声音太规律了,咚、咚、咚,每次三下,停一会儿,又是三下。像是谁在用指节,轻轻地、耐心地叩着什么。
妻子李月说他疯了。
“这墙是实心的,能有什么?”她翻了个身,用枕头捂住耳朵,“你再不睡,天都要亮了。”
江文远贴着冰冷的墙面,屏息听着。声音又来了,这次更清晰了些,还带着细微的摩擦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石膏后面缓慢地移动。他猛地退后,脊背撞上梳妆台,瓶瓶罐罐哗啦倒了一片。
“你做什么呀!”李月坐起来,打开台灯。
昏黄的光线下,江文远脸色惨白,指着墙壁:“你听……你仔细听!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只有老旧挂钟的滴答声,和两人压抑的呼吸。等了足足五分钟,什么也没有。
“看吧,”李月叹了口气,“你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。明天请个假,我们去看看医生。”
江文远没再争辩。他知道声音是真实存在的,更可怕的是,他渐渐能分辨出那敲击的节奏——是他去世多年的母亲,从前叫他起床时惯用的暗号。
母亲是三年前去世的,脑溢血,走得很突然。葬礼那天,江文远站在墓碑前,一滴眼泪也没流。亲戚们在背后窃窃私语,说他心硬,说他冷漠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不是冷漠,是解脱。
因为他记得母亲临终前,死死抓着他的手,指甲陷进他肉里,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:“文远……墙里……墙里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就没了。
当时他以为那是弥留之际的胡言乱语。可现在,这深夜的敲击声,让他浑身发冷。
第二天,江文远真的请了假。但他没去看医生,而是去了老城区,找到了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,赵姨。
赵姨年近七十,独自住在一条幽深巷子的尽头。听到江文远的来意,她正在泡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。
“你妈……临走前跟你说什么了?”
江文远如实说了。赵姨沉默了很久,久到壶里的水都烧干了,发出刺耳的鸣叫。她忽然站起来,走到里屋,翻找了一阵,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盒。
“这东西,你妈寄存在我这里,说如果哪天你来找我问墙的事,就交给你。”
木盒很轻,打开后,里面只有一张发黄的照片。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,穿着碎花裙子,站在一栋陌生的老房子前,笑得很灿烂。照片背面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中山路47号,我们的第一个家。”
江文远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。
“你爸妈结婚时很穷,”赵姨的声音很低,仿佛怕被谁听见,“那房子是他们租的,只住了半年就搬走了。你妈后来从不提那段日子……但我感觉,她在那里遇见过什么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赵姨摇摇头:“她不肯细说。只说过一次,说那房子的墙,会‘吃声音’。晚上能听见以前的住户说话,吵架,甚至……哭泣。”
江文远背脊发凉。他想起自家卧室的敲击声。
“还有,”赵姨犹豫了一下,“你妈怀你的时候,就住在那儿。”
当天下午,江文远找到了中山路47号。那是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,大部分房子都已搬空,门窗钉着木板,像一只只盲了的眼睛。47号在巷子最深处,一栋三层的小洋楼,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。
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飞舞。屋子很空,地上散落着废纸和碎玻璃。江文远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到二楼,凭直觉推开朝南的一间房——格局竟和他现在的卧室,一模一样。
他的心跳得厉害。
墙皮剥落得很严重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。江文远走近,鬼使神差地,抬手敲了敲墙面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下。
几乎是立刻,墙里传来了回应——咚、咚、咚!
一模一样的节奏!
江文远吓得连退几步,脚下一绊,摔倒在地。手掌按在一块松动的木地板上,咔嚓一声,木板翘了起来。底下是空心的夹层,里面塞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。
他颤抖着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日记,和一小绺用红线缠着的、干枯的头发。日记是母亲的笔迹,记录着她刚结婚时在这里的生活。前面的篇幅很平常,琐碎的家务,对未来的憧憬,抱怨丈夫的粗心。但翻到中间,字迹开始变得潦草、凌乱。
“他又在敲墙了。半夜里,不停地敲。我问他在敲什么,他说墙里有东西,要出来。”
“我受不了了。这房子不干净。我说要搬走,他不同意,说房租便宜。”
“今天发现,他居然在墙上挖了一个小洞。我吓坏了,问他到底想干什么。他笑嘻嘻地说,他在和‘邻居’聊天。”
“哪有什么邻居!隔壁早就没人住了!”
“出事了。他……他整个人钻进墙洞里去了。我拉不住他。墙那么薄,他怎么钻得进去?我疯了似的砸墙,只敲下来一点灰。里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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