蚀忆之雨(1 / 3)
这场雨下了整整十四天。
起初没人当回事。
梅雨季嘛,缠绵一些也是常有的。
直到街道开始积水,直到阳台上的衣服晾出一股霉烂的甜味,直到所有人的手表都开始走慢。
林晚站在窗边,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。
那雨丝很细,密密的,在路灯下泛着一种不寻常的银光,像是无数极细的针,垂直地刺入大地。
她伸出手,指尖刚触到窗玻璃,就触电般缩了回来。
冷。
那不是雨水的凉,是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、沉甸甸的阴冷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
是邻居张姨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,你家储粮还够吗?这雨邪门,超市货架都快空了。”
林晚回复:“还够几天。张姨,您有没有觉得……这雨声不太对?”
消息发出去,迟迟没有回音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屏幕才亮起:“什么雨声?雨不是早就停了吗?”
林晚猛地抬头。
窗外的雨明明还在下,哗哗的,绵密不绝。可张姨却说停了。
她走到阳台,推开窗。雨声瞬间涌进来,带着那股甜腻的霉味。对面的楼栋,家家户户都亮着灯,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没有人影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母亲:“晚晚,你爸非说雨里有东西,非要打伞出去看看。我拦不住,你快打个电话劝劝他!”
林晚心里一紧,立刻拨通父亲的手机。
响了七八声,才被接起。
“爸?你在哪儿?别出去,雨不对劲——”
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杂音,像是信号极差,又像是……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摩擦话筒。
然后,她听见了父亲的声音。
很轻,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。
“晚晚……雨里面……有好多人……”
“他们在走路……但是都没有头……”
林晚的血液几乎冻结:“爸!你快回来!马上!”
“回不来了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,仿佛在高速后退,“路被吃掉了……一条一条的……地图在变……”
电话断了。
忙音嘟嘟地响着,像心跳的倒计时。
林晚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发抖。她再打过去,已是关机。
她冲进客厅,打开电视。所有频道都在播放常规节目,天气预报说“局部阵雨,即将转晴”。新闻里一片祥和,主持人微笑着谈论即将到来的周末。
没有人在谈论这场下了十四天的雨。
就好像……只有她所在的这个街区,被困在了这场雨里。
不,不止她。
林晚想起张姨那句“雨不是早就停了吗”,冷汗顺着脊背滑下。也许在张姨的认知里,雨真的停了。她的记忆,被修改了。
雨能篡改记忆?
这个念头让她毛骨悚然。
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书房,翻出纸笔,开始写下所有重要的事:父亲出去了,母亲在家,雨下了十四天,张姨说雨停了,父亲说雨里有无头人……
写着写着,她的笔尖停住了。
纸上的字迹,正在慢慢变淡。
不是墨水褪色,是那些笔画在消失,从边缘开始,像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。她惊恐地看向自己刚刚写下的句子——“雨能篡改记忆”这一行,已经只剩几个模糊的墨点。
她抓起笔,用力地、几乎是刻进纸里地重写。
但新写的字消失得更快。
仿佛这场雨不喜欢被记录,不喜欢被定义。它要所有人活在一种模糊的、不断被修正的当下。
窗外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重物倒地。
林晚扑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昏黄的路灯下,一个人影面朝下趴在积水里。水已经没过了那人的耳朵,银色的雨丝打在他僵直的背上。是楼上的李叔,一个退休的邮递员,平时总在早晨遛狗。
他的狗呢?
林晚的目光扫向旁边。
那只金毛犬蹲在主人身边,一动不动。雨水顺着它的毛发滴落,它的眼睛睁得很大,直直地看着路灯的方向。但它的眼神空洞,嘴巴微微张开,舌头耷拉在外面,已经僵了。
狗也死了?
不,不对。
林晚看见狗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。它还活着,只是像被钉在了原地,失去了所有反应。
这时,李叔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。
他的手臂,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,反向弯折,手掌撑地,慢慢地、慢慢地,把自己从积水里“推”了起来。
水从他的口鼻中涌出,但不是清亮的雨水,而是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浆液。
他站直了。
然后,他缓缓地、一格一格地,转过头,看向林晚的窗口。
林晚猛地拉上窗帘,背靠着墙滑坐在地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。
她看见了。
李叔的脸上,没有眼睛。
不是被挖掉了,是原本该长眼睛的地方,平滑一片,只有湿漉漉的皮肤。他的嘴巴张开,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喘气声,那声音透过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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