闰余记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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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渔发现日历不对劲。

手机显示今天是农历七月十六,可桌上那本老黄历,却多印了一页。那一页标着“闰七月十六”,字迹微微泛红,像浸过血。

他撕下那页怪日历,揉成团扔进垃圾桶。

第二天醒来,李渔浑身冷汗。他梦见自己在一片漆黑中数日子,数到第七个月时,多出了一根手指。那根多余的手指,正慢慢掐住他自己的脖子。

洗漱时,李育瞥见垃圾桶——昨天扔掉的纸团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平整摊开的老黄历页。正是“闰七月十六”那一页。

纸上的红色字迹,比昨天更深了。

他冲去图书馆查资料。管理员是个秃顶老头,听完他的描述后,脸色骤变。

“闰月是为了调和阴阳历的误差,”老头声音发干,“但老话讲,闰月生人‘脚不沾地’。因为他们多活了一个月……或者说,少活了一个月?记不清了,那本书被借走了。”

“哪本书?”

“《闰余考》。”老头翻找借阅记录,手指突然僵住,“借阅人……李渔。借期是……闰七月十六。”

可李渔从没借过这本书!

回到家已是傍晚。李渔打开门,发现玄关地上有滩水渍,脚印清晰可见——是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湿脚印。可他今天根本没进过卫生间。

脚印在客厅中央消失,仿佛那人凭空蒸发了。

李渔顺着脚印退回卫生间。镜面上蒙着水雾,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写了三个字:

还有我

笔迹竟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!

李渔吓得倒退,后背撞上淋浴开关。冷水劈头浇下,他尖叫着关掉水龙头。再抬头时,镜面上的字迹不见了。

不,不是不见了——是变成了另外三个字:

你看不见

李渔连夜逃到朋友张潮家。他没敢说细节,只说家里闹贼。张潮给他倒了杯热水,眼神却有些躲闪。

“李渔,你记得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吗?”

“去年中秋啊,公司团建。”

张潮慢慢摇头:“我的记忆里,是前年重阳。我手机里还有合影。”他翻出照片——照片上两人勾肩搭笑,背景是红叶漫山。日期明确显示:两年前。

可李渔毫无印象!

“还有件事,”张潮的声音在发抖,“上周咱俩喝酒,你醉后一直重复一句话:‘闰月不收人,只收魂’。”

那晚李渔彻夜未眠。他偷偷搜索《闰余考》,只找到零碎信息:一本明清禁书,记载闰月的“非常之事”。据说每逢闰月,时间会产生褶皱,有些东西会从褶皱里掉出来。

或者……掉进去。

第三天早晨,李渔决定回老家问母亲。母亲信这些老讲究。

长途车上,他旁边坐着个穿灰衣的老太太,一直盯着窗外。车过隧道时,窗外一片漆黑,玻璃上映出乘客们的脸。

李渔在玻璃倒影里看见,自己旁边的座位……是空的。

根本没有老太太!

他猛地扭头,老太太好好坐在那儿,正对他微笑:“你看得见我了?”

李渔连滚带爬逃到车尾。司机从后视镜瞥他:“刚才你在和谁说话?那个座位一直空着。”

老家在山村。母亲见他回来,又喜又忧:“怎么挑这个日子回来?今儿是闰七月十六,不宜出门。”

“妈,我是不是……闰月生的?”

母亲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。

“你本来该是七月十六的生辰,”母亲泪流满面,“可那年生辰,你生下来就没气儿了。接生婆说救不活了,我抱着你哭了一整天。到半夜,你突然哭出声来。那天……已经是闰七月十六了。”

母亲说,后来村里老人告诉她,闰月生的孩子是“借时而生”。借了不该有的时间,总要还的。

“怎么还?”李育声音发颤。

母亲摇头不语。但她偷偷塞给李渔一个护身符,是个褪色的小布包,里面装着硬物。

深夜,李渔在旧房间睡不着。他拆开护身符——里面不是符纸,而是一枚生锈的怀表。表盘上没有数字,只有十二个模糊的黑点。时针和分针重合,指向某个不存在的刻度。

表盖内侧刻着细小的字:

闰时归闰主

怀表突然自己打开了。表盘深处,不是机械,而是一团旋转的黑暗。黑暗中有东西在动,像无数只手在挣扎。

李渔想扔开怀表,手却粘在了表壳上。冰冷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,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,能看见血管下有什么在蠕动——不是血液,是更暗的、粘稠的流体。

窗外传来敲击声。不是敲玻璃,是敲在空气上,敲在“时间”上的声音。

笃。笃。笃。

每敲一下,房间就暗一分。灯光像被吸走了,黑暗从角落滋生。李渔看见墙角站着个人影,背对着他。

那是他自己。

背影开始转身,转得很慢,像生锈的机器。转到一半时,李渔看见了侧脸——苍老,憔悴,眼窝深陷。那是二十年后的他。

不,是“如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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