闰余记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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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闰月”的他。那个本该在出生时就死去的他。

“时间要平账,”老李渔开口,声音沙哑如磨砂,“闰月借给你的三十天……该还了。”

“怎么还?”李渔瘫在地上。

“一个闰月生人,能补一个时间漏洞。”老李渔完全转过身来,李渔看见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像烟雾组成,“或者……创造一个新的漏洞,把账转给别人。”

怀表在李渔手里剧烈震动。表盘上的黑点开始移动,重新排列。他忽然懂了——这不是怀表,是“闰表”。能偷时间、借时间、转嫁时间的邪物。

母亲早就知道。她不是给他护身符,是给他选择。

窗外敲击声变得急促。整个房间开始扭曲,墙壁像融化的蜡。老李渔伸出手,那只手穿过现实,直接抓向李渔的心脏——

李渔尖叫着把怀表砸向对方。

表盘破碎的瞬间,时间静止了。雨滴悬在半空,飞蛾定在窗前,母亲上楼的脚步声卡在某个音节上。

破碎的怀表里涌出无数光影,全是李渔的人生片段:第一次走路,毕业典礼,父亲葬礼……但每个片段里,都有一个模糊的灰影站在背景中,默默注视。

那才是真正的“闰余”。是时间褶皱里产生的副本,是他多活三十天的代价。

灰影从所有片段里转过头,无数张相同的脸看向此刻的李渔。它们齐声说:

“找到替身。或者……成为我们。”

时间重新流动。老李渔消失了。母亲冲进房间,看见李渔呆坐在地,手里握着破碎的怀表。

“它选你了,”母亲瘫坐在地,“闰表认主,你就得负责‘平账’。要么找个闰月生人替你,要么……每年闰月,都要收走一个人的时间。”

李渔看向自己的手心。掌纹里,多了一道淡红色的细线,像表盘上的刻度。

回到城市后,李渔开始注意农历。他发现公司有个实习生也是闰月生,那女孩总抱怨感觉“少了几天记忆”。

李渔请她吃饭,怀表碎片在口袋里发烫。女孩聊起她总做同一个梦:梦见自己在数日历,数到某个月时,会多出一张透明的纸。

“纸上写着我的名字,但墨迹是反的,像从纸背面透过来的。”女孩笑着说。

李渔的手在发抖。他知道该怎么做:把怀表碎片送给她,账就转嫁了。

餐毕等车时,女孩突然说:“李哥,你相信轮回吗?我奶奶说,我上辈子欠了时间债,这辈子来还的。但我不想还,我想……”

她转头看李渔,眼睛深不见底:“我想找个愿意替我的人。”

街灯下,女孩的影子拉得极长。那影子突然自己动了,朝李渔的影子伸出手。

两只影子握在一起的瞬间,李渔感到怀表碎片在口袋里融化,渗进皮肤。掌心那道红线蔓延,缠绕整个手腕,像镣铐,也像……表带。

女孩笑了,笑容和餐馆玻璃窗上那个“老太太”的微笑一模一样。

“恭喜,”她说,“你现在是真正的‘闰余’了。我们每个月都会多出一天,用来收集时间。收集不够的话……”

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:“就会被收走。”

手机在这时响起。李渔机械地接听,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:

“小渔,妈一直没告诉你……当年接生婆说你是死胎,后来活过来,是因为有个路过的女人在我耳边说:‘借他三十天,以后要还’。那女人手腕上……就有道红印子。”

李渔慢慢抬起手腕。红印在路灯下泛着微光,像刚刻上去的,又像存在了很多年。

街对面,女孩的背影逐渐模糊,仿佛融进了夜色里。但她最后回头看了李渔一眼,口型清楚地说:

“闰七月十七见。”

李渔猛地看向手机——日期不知何时已跳转。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七。

可老黄历上,今天本该是闰七月十七。

他抬头,发现街上空无一人。所有店铺都关着门,所有窗户都黑着灯。只有路灯还亮着,但每盏灯下都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,背对着街道。

他们的手腕上,都缠着淡红色的、像表带一样的印记。

李渔的口袋里,传来怀表指针开始走动的嘀嗒声。

很轻,很慢,但确确实实。

嘀嗒。嘀嗒。嘀嗒。

每一声,都像在数着他剩下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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