蠹时簿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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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想起簿子那句话:“蠹鱼化形,食字为生。”

寒意从脚底蔓至头顶。

他不敢声张,夜夜潜入书院最幽深的旧库,提灯寻觅。

旧库尘封百年,霉味刺鼻,木架高耸入黑暗。

第七夜,他在角落一堆朽烂木牍下,发现了一道向下的、被虫蛀空的暗门。

门下石阶,深不见底。

提灯照去,石阶上并无积尘,反而光滑如镜,倒映着幽微火光。

石壁两侧,非砖非石,触手冰凉柔韧,竟似是某种巨大生物的……内腔?

壁上遍布细微孔洞,时有极淡青气逸出,带着陈年墨香与难以言喻的腥朽气。

裴明远心跳如鼓,却似被无形之力牵引,步步向下。

石阶尽头,是一间不过丈许的秘室。

室中无桌无椅,只当中地上,匍匐着一团巨大的、暗青色的东西。

那物事形如放大了千万倍的蠹鱼,躯干半透明,可见体内有无数细密光点流转明灭,细看之下,每一个光点,竟都是一枚微缩的、不断生灭的文字!

有篆,有隶,有楷,皆是历代文书所用字形!

巨虫身下,铺满厚厚的纸灰,灰中零星露出未被完全消化干净的墨迹残片。

而巨虫头部,缓缓抬起。

没有眼睛,没有口鼻,只有一张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、吸盘般的口器。

口器开合间,无声无息,却有点点暗青微光飘散,没入石壁那些孔洞,消失不见。

裴明远僵立原地,手中灯笼“哐当”坠地,将熄未熄的火苗,映得巨虫身躯明灭不定。

那巨虫“脸”转向他,口器微颤,竟发出一阵直接响在他脑海的、混杂着无数人声的叠音:

“……又……一个……记……者……”

“……看……见……了……”

“……可惜……还未……成熟……”

裴明远想逃,双脚却如生根。

只见巨虫缓缓蠕动,自体内析出一缕极细的青色幽光,如烟似雾,向他飘来。

他想躲,那光却无视阻隔,径直没入他眉心。

刹那,庞杂信息涌入:

他“看”见,这巨虫乃秉世间“记录”之欲、“篡改”之念而生,无名,姑可称“史蠹”。

它以文字承载的“事实”与“记忆”为食,尤爱吞食那些被刻意遗忘、被权力涂抹、被时光模糊的“歧出之枝”、“可能之果”。

它并非活物,亦非死物,乃是一种徘徊于“已发生”与“未发生”缝隙间的存在。

它所吐出的残渣,便是那些看似荒诞、实则为被吞噬“可能”之回响的“记载”——即他那本无名簿子。

而它啃食过的史册,其中记载便成为“定本”,与此相关的记忆亦被悄然修正。

所谓“青影”,不过是它食饱后,散逸出的、一丝能短暂化形的“余念”。

那些被它“修正”了记忆的人,并非遗忘,而是那段记忆所依托的“事实”根基,已被它从时光的纤维中……抽走了。

“那你……为何不食我?”裴明远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密室回荡。

巨虫的“声音”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近乎怜悯的漠然:

“……因你……是饵……”

“……亦是……巢……”

“……见吾……即染……”

“……归去……静待……”

“……时辰……将至……”

话音未落,裴明远只觉天旋地转,无数光影碎片在脑中炸开!

待他醒转,发现自己竟伏在书院公廨的案头,窗外天光微亮。

怀中那本无名簿子还在,冰凉依旧。

他茫然四顾,昨夜种种,是梦?是真?

他冲至旧库角落,那堆朽烂木牍下,地面平整,毫无暗门痕迹。

仿佛一切皆是幻象。

但当他回到校书之位,翻开昨日还在校勘的《河岳英灵集》。

王昌龄那首《出塞》,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的下句,赫然已是他最初记忆的——

烽火照夜白骨寒。

他浑身颤抖,再去寻同僚印证。

同僚瞥了一眼诗卷,皱眉:“明远,你近日是否太过疲乏?此句向来是‘万里长征人未还’,何来‘烽火白骨’之语?怕不是坊间劣本看岔了?”

他如坠冰窟。

并非他的记忆被“修正”了。

而是……他所处的“事实”,与旁人已然不同?

难道那“史蠹”所谓的“饵”与“巢”,是指他已成为一个……活动的“歧出之枝”?一个承载着被吞噬“可能”的、行走的“错误”?

他失魂落魄,漫无目的行走在长安街市。

西市喧嚣,人流如织。

忽闻前方喧哗,人群围聚。

挤进去看,原是吐蕃商队正在展示一批珍奇。

笼中一兽,形如巨鼩,皮毛黝黑,正抱着一块生铁,“咔嚓咔嚓”啃噬,声音清脆,旁观众人啧啧称奇。

裴明远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。

是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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