蠹时簿(3 / 3)
食铁兽”!
簿中预言,竟以此种方式“应验”了?
不,不是应验!
是这“事实”,正沿着被那簿子(或者说,被那“史蠹”的“余念”)所标记的“可能”,悄然生长、显化!
他,以及他身边的一切,正在滑向某个被“修正”过的、与众人不同的“事实”轨道!
他狂奔回书院,取出怀中簿子,疯了一般向后翻。
一直翻到原本应是空白的最末页。
那里,不知何时,竟多了数行崭新的墨迹,笔迹……与他自己的字迹,一般无二:
“开元二十八年冬,校书郎裴明远,癫疾大作,焚书毁卷,自戕于集贤殿。其所疑所记,皆为谵妄,同僚共睹。有司勘验,乃心魔所致。其所校之书,尽数重勘,无一纰漏。嗟乎,典籍浩繁,劳心耗神,诸君当以此为戒。”
墨迹未干,犹带潮气。
裴明远看着这行“记录”,又抬头,看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。
书院廊下,已有同僚点燃灯笼,身影被拉长,投射在窗纸上,影影绰绰。
那些身影,行走,交谈,姿态如常。
他却感到,无数道目光,似乎正透过窗纸,静默地、冰冷地,注视着室内的他。
等待着他,按照这“记载”,完成他最后的“癫疾”、“焚书”与“自戕”。
以他的“合理消失”,来抹平因他“看见”而产生的、这一小段时光的“皱褶”。
他忽然笑了。
轻轻合上簿子,将它置于烛火之上。
靛青封皮遇火即燃,腾起幽蓝色的、无烟无味的火焰。
火焰中,似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、满足般的叹息。
他松开手,看着那承载着无数“可能”与“歧出”的簿子,化为片片飞灰。
然后,他整了整身上浅青的校书郎袍服,稳稳坐于案前。
铺开一张全新的、坚韧的楮纸。
提笔,舔墨,在最上方,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:
“”。
既然“看见”即为“沾染”。
既然“记忆”可为“食粮”。
既然“事实”可被“修正”。
那么,就让这最后的、清醒的、未被吞噬的“歧出”之我,成为一段崭新的、顽固的、无法被轻易消化掉的……
“记录”吧。
窗外,更鼓响起。
亥时三刻,到了。
烛火,忽地摇曳了一下。
映得他身后那片无人角落的阴影,似乎比别处,更加浓重了些许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刚刚自那里……
悄然离去。
又或者,是刚刚……悄然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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