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妆记(3 / 3)
后传来最后一声悠长的叹息,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戏文:
“但是相思莫相负,牡丹亭上……三生路……”
他不敢回头,拼命跑,直到看见城门,看见早起挑水的百姓,听见真实的人声。
太阳出来了。
周焕扶着城墙,大口喘气,终于还是没忍住,回头望了一眼。
城西那片荒地,空空荡荡,只有荒草在晨风里摇。
可恍惚间,他似乎听见极远处,有锣鼓轻轻一敲,有个清亮的声音在唱:
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呐……”
他打了个寒颤,转身进城。
守门的老兵揉着眼咕哝:“周警官,大清早从乱葬岗过来?胆儿真肥。”
周焕猛地僵住:“你……你说那里是什么?”
“乱葬岗啊,老人都知道。”老兵指着西边,“听说前清时,有个戏班子全死在那儿,班主叫什么……胡小山?唉,记不清喽。”
周焕低下头,看见自己鞋跟上,沾着一小片湿漉漉的、褪了色的胭脂红。
像戏妆。
他慢慢蹲下去,用发抖的手抠掉那点红色。
指尖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,是唱杜丽娘那个女鬼,不,那个姑娘,最后靠近他时,袖间带过的味道。
原来她等了一百三十年,不是为了复仇。
是为了有人记得,曾有这么一个戏班,这么一群活生生的人,埋在那儿。
周焕站起身,朝那片荒地方向,很轻、很轻地,作了个揖。
晨风掠过荒草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像谁在哭。
又像谁在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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