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名(1 / 3)
唐武周年间,礼部试放榜。
贡院外墙下人头攒动,十年寒窗的士子们翘首以盼,黄纸黑字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。
赵槐安挤在人群里,手心全是汗。
他从陇西来,家贫,母亲卖了祖宅才凑足盘缠,临行前抓着他的手说:“儿啊,不中莫归。”
忽然人群骚动起来,衙役敲着锣,将长长的榜单贴上墙。
“中了!我中了!”有人狂喜尖叫。
“再找找……再找找啊……”有人瘫软在地。
赵槐安睁大眼睛,从第一名开始数,心跳如擂鼓。
三十五、三十六、三十七……
没有他。
再数一遍,还是没有。
眼前一黑,他几乎栽倒,却被身后人扶住。
“兄台小心。”那声音清朗温和。
赵槐安回头,是个青衫书生,面如冠玉,眉眼含笑,正关切地望着他。
“在下张鹤,也是落第之人。”书生拱手,“看兄台面色不好,若不嫌弃,去前面茶寮歇歇?”
赵槐安神思恍惚,任由张鹤将他搀到茶寮。
一壶粗茶入喉,苦涩直抵心底。
“赵兄何必灰心?”张鹤替他斟茶,“三年后再战便是。”
“没有三年了……”赵槐安喃喃,“家母盼着,我已无颜回去……”
张鹤沉默片刻,忽然压低声音:“赵兄真想中第?”
赵槐安猛地抬头。
“今夜子时,来贡院后巷槐树下。”张鹤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那里……有个‘补缺’的机会。”
说罢,他放下几枚铜钱,起身离去,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赵槐安愣愣坐着,直到茶凉透。
补缺?科举哪有补缺?
可那句话像毒藤般缠住了他的心。
入夜,长安城宵禁,坊门紧闭。
赵槐安像鬼魂般溜出客栈,绕小路来到贡院后巷。
那里果然有棵老槐树,枝叶在月光下如鬼爪伸展。
树下空无一人。
他正疑心被戏耍,却听见极轻的脚步声。
张鹤从树影里走出来,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,烛火碧莹莹的,照得他脸色惨青。
“赵兄果然来了。”他微微一笑,“随我来。”
赵槐安跟着他,转到贡院西侧一道从未注意过的小门前。
张鹤推开门,门轴发出朽坏的呻吟。
里面竟是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深不见底,寒气扑面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历代落第者的念想所化。”张鹤率先走下去,“每届会试,总有人不甘心。不甘心的人多了,地底下……就生出条路来。”
石阶极长,两侧土壁上,隐约可见无数抓痕,还有斑斑点点的暗红,像干涸的血。
越往下走,越冷。
赵槐安牙齿打颤:“张兄……这到底是去哪?”
“去一个能让你名字上榜的地方。”张鹤头也不回,“只是赵兄须记住:下去后,莫问来路,莫看影子,莫应唤名。”
话音刚落,石阶到了尽头。
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条灯火通明的长街!
街两侧店铺林立,旗幌招展,卖笔墨纸砚的,卖经史子集的,甚至还有代写策论的摊子,热闹非凡。
可仔细看,那些“掌柜”和“客人”全都面色惨白,动作僵硬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。
他们穿的衣裳,有本朝的,有前隋的,甚至有更古旧的款式,层层叠叠,像从坟里爬出来的。
“鬼市。”张鹤轻声说,“只有落第且心有不甘的魂灵才能进来。这里卖的东西,阳间没有。”
他领着赵槐安走到街尾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前。
铺内没有柜台,只有张长案,案后坐着个戴方巾的老者,正在慢悠悠地磨墨。
“客官求什么?”老者眼皮不抬。
“求一个进士名额。”张鹤替赵槐安说。
老者停下磨墨的手,抬起脸。
赵槐安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老者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坦的蜡白!
“第几名?”无面老者问,声音从腹部发出,闷闷的。
“三十七名。”赵槐安脱口而出,那是他今早数到的最后一个名字之后的位置。
老者“望”向他,明明没有眼睛,赵槐安却觉得有冰锥刺穿了五脏六腑。
“三十七名……有。”老者缓缓说,“但上一个买主,还没‘用完’。”
他侧身,指了指身后。
那里挂着幅泛黄的榜单,正是今日放出的进士榜。
处,写着一个名字:李淳。
墨迹鲜红如血。
“他买了,但反悔了。”老者说,“名额只有一个,要么他让出来,要么……你让他让出来。”
张鹤在赵槐安耳边低语:“李淳住在永宁坊槐树巷第三户。他若自愿画押放弃,你就能顶上去。他若不肯……”
赵槐安浑浑噩噩地点头。
离开鬼市前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见那无面老者从案下取出一支笔,蘸了蘸砚台里的“墨”——那墨粘稠暗红,分明是血!然后,他在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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