铀骨佛光(1 / 5)

加入书签

一九五九年秋,地质勘探队第七小组的吉普车,是在罗布泊边缘一片无名雅丹群里彻底迷路的。

车轮碾过最后一点梭梭草的枯枝,面前只剩下铁灰色盐壳地,以及被风刀雕琢得奇形怪状的土丘,像一片沉默的、凝固的巨浪。

队长赵大勇啐掉嘴里的沙土,展开那张绘制粗糙的军用地图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
根据经纬仪测算,他们早该抵达预定的“盐壳裂隙带”,可眼前除了望不到头的雅丹,什么都没有。

更怪的是,指南针的指针在这里懒洋洋地打转,像喝醉了酒。

“队长,看那边!”刚分来的大学生技术员陈启明,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、尚未被戈壁磨掉的惊异。他指着右前方一座格外高大的雅丹。

那雅丹的岩体在下午斜照的阳光下,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赭红色,而在背阴的凹陷处,隐约可见一片规则的、绝非自然风蚀能形成的阴影轮廓。像门,又像龛。

勘探队五人,除了赵大勇和地质员出身、沉默寡言的老吴,还有负责无线电兼后勤的“老烟枪”李德海,以及队医兼记录员、戴着厚瓶底眼镜的孙维民。此刻都下了车,眯着眼朝那阴影望去。

“可能是古代遗迹。”孙维民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罗布泊一带,古丝绸之路支线可能经过,有烽燧或小型石窟遗存,不奇怪。”

赵大勇没说话,他更关心的是汽油、水和任务。但眼下迷路,任何异常地标都可能成为参照物。他挥了挥手:“过去看看,保持警惕。老吴,带上地质锤和辐射仪。”

辐射仪是进戈壁前的标准配备,据说某些特殊矿脉会有微弱放射性。老吴默默从车里取出那台笨重的苏制仪器,开机,绿色的指针微微颤了一下,随即归于平静。

走近了,那轮廓越发清晰。确实是一处人工开凿的洞口,嵌入在坚硬的雅丹岩壁中,约一人高,被风沙掩埋了大半,只露出穹窿形的顶部和部分门楣。门楣上刻着模糊的纹样,似莲瓣,又似火焰,风格非汉非胡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拙诡异。

“不是佛教石窟样式……”孙维民蹲下身,仔细辨认,“这纹饰……没见过。”

老吴手里的辐射仪,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“咯咯”声,绿色指针跳了一下,指向洞口方向,但幅度很小,很快又回落。“有微弱反应,在背景值允许范围内。”他闷声报告,语气没什么波澜。

赵大勇示意李德海和年轻气盛的陈启明清理洞口沙土。沙土干燥松散,很快便掏出一个可容人弯腰进入的通道。一股混合着尘土和古老矿物气息的阴冷空气,从黑黢黢的洞口涌出。

几只手电光柱刺破黑暗。里面空间不大,呈不规则的椭圆形,纵深不过十米。四壁开凿粗糙,没有任何壁画或文字。唯独在洞穴最深处,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,石台上,端坐着一尊“佛像”。

之所以打引号,是因为那雕像的形态极其怪诞。它并非通常的跌坐或站立,而是一种扭曲的、仿佛正在挣扎又似在舞蹈的姿态,手臂扬起,头颅后仰。材质非石非玉,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、类似骨骼的灰白色,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蜂窝状孔洞。更令人不安的是它的面部,没有宁静祥和,只有一张仿佛因极度痛苦或狂喜而张大的嘴,眼眶是两个深陷的黑洞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佛?怎么雕刻得如此……骇人?”陈启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
孙维民凑得很近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:“从未见过的造像风格。这姿态……有点像密宗某些忿怒相,但又不完全像。这材质……”他伸出手,想触摸一下。

“别动!”老吴突然低喝一声,声音在狭小洞窟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手里的辐射仪,正发出一连串密集的“咯咯”声,指针剧烈跳动,稳稳地指向那尊怪佛,读数远超安全阈值!

“后退!全都后退!离开洞口!”赵大勇脸色骤变,一把拉住孙维民,厉声命令。他是军人出身,对“辐射”二字有着本能的警惕和纪律性。

众人慌忙退出洞外。老吴脸色凝重地盯着仪器读数:“放射性强度很高,而且……很特别。不像是常见的铀矿放射谱。”

“会不会是古代人用了某种含放射性元素的矿物做雕刻材料?”孙维民虽然被拉出来,心思还在那佛像上,提出一个假设,“古人并不知晓放射性,可能只是觉得这种材料特别。”

“再特别,也不会雕这么个吓人的东西拜吧?”李德海点起一支皱巴巴的烟,深吸一口,试图驱散心头莫名的寒意。

赵大勇看了看渐晚的天色,又看了看那幽深的洞口,果断下令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标记坐标,记录情况,我们回车旁宿营,明天一早寻找出路,回去上报。”

他们在距离洞口约两百米、一处背风的雅丹后扎营。吉普车被横过来挡风。简单吃过压缩饼干和罐头,安排了守夜顺序,众人便挤在狭窄的车厢和帐篷里休息。戈壁的夜,寒冷刺骨,星空低垂得仿佛要压下来,空旷得让人心慌。

陈启明值第一班。他裹紧棉大衣,靠坐在车轮边,耳边是永无止息的风声。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黑乎乎的洞口方向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他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