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塔纪年(1 / 4)
一九八七年,地质工程师陆怀仁接到调令,前往西南山区参与一项代号“深犁”的勘探任务。
目的地是一个在地图上仅标注为“七四三场”的保密区域,据说曾是三线建设时期的旧厂址,早已废弃多年。
出发前夜,他的导师,一位曾参与早期选址勘查的老专家,醉醺醺地拉住他,反复嘟囔着:“怀仁啊,记住,到了那儿,量准数据就回来。别好奇,尤其别靠近那座‘塔’……那塔的年头,不对……”
陆怀仁追问,老专家却酒醒了大半,眼神躲闪,再不开口。
辗转数日,吉普车将陆怀仁抛在一片荒芜的山坳入口。
司机指指一条被杂草半埋的混凝土路,说顺着它走,就能看到场部旧址,勘探队的临时驻地设在那里。
“记住啊,同志,”司机点起烟,神色有些古怪,“白天干活,天黑前一定回屋。这山里……静得邪性。”
吉普车绝尘而去,扬起一片黄尘。
陆怀仁背着行囊,沿着残破的公路前行。
山势合围,植被茂密得不正常,墨绿色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,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。
太静了。
没有鸟叫虫鸣,连风似乎都停滞在密林之外。
走了约莫个把小时,前方豁然开朗,一片巨大的、被锈蚀钢铁和水泥建筑残骸占据的谷地出现在眼前。
这就是“七四三场”。
巨大厂房的骨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灰蒙的天空,窗户破碎,黑洞洞的。墙上残留着斑驳的标语,字迹难以辨认。生锈的管道和阀门像藤蔓般缠绕在建筑上。
而在厂区正中央,矗立着一座奇特的建筑。
那是一座塔。
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砖石塔,而是由无数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、铆接钢板、不明材质的罐体以及纠结的电线缆绳,以一种近乎野蛮、混乱的方式,堆砌、焊接、捆绑而成的巨大锥形结构。
塔身覆盖着厚厚的、暗红与墨绿交织的锈迹,许多地方已经锈穿,露出内部黑洞洞的复杂结构。塔尖隐没在低垂的云霭中,看不真切。
这,就是导师所说的“塔”。
它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破败厂区格格不入的、沉重而森冷的气息,仿佛不是人类建造,而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畸形金属巨树。
临时驻地设在原场部办公楼里,墙壁斑驳,但还算完整。
勘探队算上陆怀仁,一共六人。队长是个姓雷的黑脸汉子,话不多,只是交代了任务:测量厂区下方可能存在的溶洞群分布,评估地质稳定性。
“那塔呢?需要勘测吗?”陆怀仁问。
雷队长猛地抬头,眼神锐利:“别管它。那不是我们任务范围。记住,绕着走。”
其他队员也神色各异,没人谈论那座塔,仿佛它是空气。
日子在单调的测量、记录、分析中过去。
塔,就静静立在那里,白天吸收阳光,夜晚隐入黑暗,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。
但怪事开始发生。
先是仪器。最精密的陀螺经纬仪,在靠近塔基百米范围内,指针会无缘无故地剧烈颤抖,甚至反向旋转。夜间,放在室外的无线电接收机,总会收到一种规律而沉闷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声,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心脏在跳动,但搜索不到任何信号源。
然后是队员。最年轻的小张开始梦游,半夜站在窗前,直勾勾地望着塔的方向,嘴里喃喃重复着一些音节,像是“锈吃完了……该换了……”
问起时,他全无记忆。
雷队长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。
陆怀仁按捺不住,凭着技术人员的轴劲儿,开始私下调查。
他从仓库堆积如山的废料里,翻找出一批蒙尘的旧档案和工程日志,纸张脆黄,散发着霉味。
日志断断续续,记录着七四三场建设初期的一些情况。
“……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三日,于‘甲三’区域打下第一根基桩。地下岩层异常坚硬,伴有强烈磁干扰……”
“……一九六六年四月,主体结构施工。‘塔’的设计方案由‘特派专家组’直接下达,图纸保密等级‘绝密’。所需材料清单极其古怪,包括大量非标准规格的高硼硅玻璃、某种代号‘k-7’的惰性合金,以及……每月定额的、经过筛选的有机质‘填充料’?存疑……”
“……一九六八年九月,‘塔’初步建成。启动测试当日,厂区所有电子设备失灵三小时。测试结果未记录。‘特派专家组’撤离,留下三名‘常驻观测员’,身份不明……”
“……一九七一年,场区生产转入地下。‘塔’区划为禁区,代号‘静默核心’。时有怪异声响及地表微震记录,观测员解释为‘地应力调节正常现象’……”
日志在一九七五年戛然而止。
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潦草不堪的字迹,墨水晕染得厉害:“它们不是来调节的……它们是来‘喂养’的……塔在长!塔在长!”
陆怀仁合上日志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喂养”?“塔在长”?
他想起塔身上那些仿佛活物伤口般的锈蚀孔洞,想起夜间的“心跳”声,想起小张梦呓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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