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骨坊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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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开元年间,长安城西市尽头,有一条终年不见日光的窄巷,名为“永阴里”。

巷底有家不起眼的铺子,招牌是块乌木,上用朱砂写着三个瘦硬古字:。

坊主是个姓梅的胡人老妪,深目高鼻,皱纹如刀刻斧凿,据说是前隋时从极西之地流落至此。

她经营一门诡谲营生——为人“照骨”。

非是医家望闻问切,而是用一面传自西域的、色如浓茶的诡异铜镜,据说能照出人筋骨纹路,甚至……前世的业障。

来者需奉上重金,于子夜时分,独入暗室,对镜自照。

所见为何,祸福自担,梅婆从不解读。

然而,那些从暗室出来的人,有的疯疯癫癫,胡言乱语;有的面如死灰,不出三日便暴毙身亡;更有甚者,就此人间蒸发。

传闻渐起,说那铜镜是连通幽冥的邪物,梅婆是以人魂饲镜的妖婆。

但总有被逼至绝境之人,或为求解脱,或为窥天机,不惜铤而走险。

这一夜,秋雨淅沥,敲打着坊外残破的纸灯笼。

一个身形瘦削、头戴宽大帷帽的男子,步履迟疑地踏入了永阴里。

他名叫顾慎,本是京兆府一名小小的书吏,为人谨小慎微,只因无意间卷入一桩户部亏空大案,成了上官弃卒,眼下不仅前程尽毁,更有杀身之祸。

他走投无路,听闻这的邪名,竟生出一种病急乱投医的妄念——或许,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,或是仇家的把柄?

铺面狭小,只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黄,将梅婆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摇曳如同鬼魅。

她抬起浑浊的眼,扫过顾慎,声音沙哑:“客官,欲照何骨?”

顾慎摘下帷帽,露出苍白憔悴的脸,声音发紧:“晚生……欲照前程吉凶,恩怨根源。”

梅婆伸出枯爪般的手,掌心向上:“黄金十两,先惠不赊。子时整,推门自入,镜前静坐一炷香。见所见,勿言勿问,出来后,忘掉此地。”

条件苛刻,代价不菲。

顾慎咬了咬牙,将早已备好的金锭放在她手上,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一哆嗦。
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

子时将至。

顾慎深吸一口寒气,推开了那扇虚掩的、仿佛通往地狱的暗室木门。

室内无灯,却有一种阴冷的、自发的微光,源自房间正中央那面置于黑檀木架上的铜镜。

镜面并非光洁,而是如同凝固的浊浪,泛着幽绿的涟漪,隐约映出顾慎模糊扭曲的身影,不像他,倒像水底晃动的鬼影。

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,像是陈年的药渣混着铁锈与檀香,闻之令人头晕目眩。

他依言在镜前的蒲团上坐下,强迫自己看向那诡异的镜面。

初时,只见自身轮廓在绿光中荡漾,并无异样。

渐渐地,镜中的“他”开始变化。

皮肤变得透明,皮下的筋络血管如蛛网般显现,然后是森白的骨骼!

这便是“照骨”?

顾慎心头骇极,几欲呕吐,却记着梅婆的告诫,死死忍住。

紧接着,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!

那骨骼之上,竟浮现出暗红色的扭曲纹路,如同灼烧的烙印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符文!

这些纹路缓缓蠕动,组合成模糊的画面!

他看见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,夜宴正酣,觥筹交错间,主座上的官员,赫然便是欲置他于死地的户部侍郎!

而镜中骨骼上的红纹,正与那官员腰间玉佩的纹饰,隐隐呼应!

不止如此!

红纹继续蔓延,勾勒出更深层的景象——荒郊野外,一座孤坟,墓碑上的名字……是他早已过世、为人称道清廉的恩师!

恩师的影像在镜中一闪而过,面容竟是无比的怨毒与贪婪!

顾慎浑身冷汗淋漓,如坠冰窟!

这镜子照出的,不是前程,是人心最深处的污秽与勾连!是业障!是罪证!

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际,镜中景象再变!

那些红纹猛地收缩,凝聚成一张巨大、惨白、没有五官的女人脸,占据了整个镜面!

那“脸”似乎正对着他,无声地尖啸!

一股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气息,透过镜面,扑面而来!

顾慎再也无法忍受,惨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冲出暗室,瘫倒在冰冷的店铺地面上,大口喘息,如同离水的鱼。

梅婆依旧坐在昏暗的灯影里,仿佛从未动过,只冷冷瞥了他一眼,如同看一只蝼蚁。

顾慎失魂落魄地逃回寄居的破旧旅舍,一连三日,高烧不退,胡话不断,眼前尽是那镜中白骨、红纹、怨毒的脸。

第四日,他竟奇迹般缓了过来。

镜中所见,如同烙印,深深刻入脑海。

那些红纹揭示的关联,那些隐藏的罪证,让他看到了反击的可能,一种扭曲的、同归于尽的希望。

他不再恐惧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冷静。

他开始凭借记忆,暗中调查镜中显现的线索。

果然,顺着那玉佩纹饰,他查到了侍郎与一桩多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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