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字塚(3 / 6)
地挖掘那片深色泥土。
泥土比想象中好挖,并不坚硬。
挖了约莫一尺深,刀尖碰到了东西。
我用手拂开浮土,看清那物事,胃里一阵翻涌!
不是死猫死狗。
是……一截已经严重腐朽、几乎与泥土同色的人类小臂骨!
骨头扭曲着,五指蜷缩,仿佛死前承受了巨大痛苦。
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,在这截臂骨周围的泥土里,混杂着许多极小的、黑灰色的颗粒,仔细看,像是……纸灰?还有未完全烧尽的、蜷曲的纸片边缘!
纸灰?臂骨?
昨夜那“沙沙”声……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联想让我浑身发冷。
我强忍不适,将泥土回填,尽量恢复原状。
回到屋里,我坐在黑暗中,心乱如麻。
这默碑镇,绝对有问题!
那口井,那无字碑,这院中埋骨,镇民诡异的态度,还有我无法被记录的发现……
它们之间,一定有联系!
月圆之夜,就在明天。
我必须看看,那碑到底会有什么变化。
或许,那就是揭开一切的关键。
四月十五,夜幕降临。
一轮满月,如同巨大的银盘,悬于墨蓝的天幕。
我提前来到草棚附近,寻了个隐蔽处藏身。
孟里正带着几个镇民,早已守在井边,神色肃穆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。
子时将近。
月光愈发清亮,如霜如雪,笼罩四野。
忽然,井口方向,那覆盖古碑的红布无风自动,微微鼓起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,悄然弥漫开来。
那香气非兰非麝,初闻清冽,似深山冷泉,细品之下,却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,仿佛陈年蜜浆混合了某种腐朽花草的味道,直往人鼻子里钻,竟真的让人心神一荡,生出些许慵懒安宁之感。
紧接着,更奇异的景象出现了。
黝黑的碑面,开始流淌出柔和朦胧的、淡银白色的光华!
光华并不刺眼,如水如雾,在碑面上缓缓流转、荡漾,将整座石碑映照得如同月宫宝物,美得不似人间之物。
孟里正和那几个镇民,看得如痴如醉,脸上露出迷醉而放松的神情,有人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,深深呼吸着那异香。
这就是祥瑞?
确实奇异,甚至可以说瑰丽。
但我心中的寒意,却比那碑光更冷。
因为,在那流转的银色光华深处,我似乎看到了一些……别的东西。
一些极其黯淡、扭曲、快速闪过的……影子?
像是人影,又像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符号,混在光华里,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而且,我注意到,当碑光最盛、异香最浓时,孟里正等人的影子,在月光和碑光的双重照射下,被拉得细长,投射在地上。
那些影子……似乎比他们本人的动作,慢了半拍?
不,不仅仅是慢。
当孟里正抬手擦汗时,他影子的手臂,抬起的角度似乎有些……不自然?像是关节被反向扭动?
我死死盯着那些影子,背脊发凉。
碑光持续了约莫一刻钟,才渐渐暗淡下去,异香也随之消散。
一切恢复如常,仿佛刚才只是幻梦一场。
孟里正等人如梦初醒,互相看了看,脸上带着满足又茫然的神情,低声议论几句,便各自散去,竟无人注意隐藏在不远处的我。
我回到旧院,心潮起伏。
那碑光中的影子,镇民影子的异样,绝非祥瑞!
这碑,怕是什么邪物!
它能影响人的神智,甚至……可能影响人的影子?
影子,在许多古老传说中,与人的魂魄、精气息息相关。
我再次拿出簿册,犹豫片刻,还是提笔,想将今夜所见记录下来。
不出所料,字迹再次迅速消失。
但我这次有了准备,在字迹开始褪去的瞬间,我猛地将笔尖转向,在旁边的空白处,飞速画下了几个简略的符号——那是我在碑光中瞥见的、扭曲影子的抽象轮廓!
我画得极快,几乎是凭着瞬间的印象和直觉。
笔落,我紧张地看着。
那几个我随手画下的、不成形的符号,竟然……留在了纸上!
没有消失!
墨迹清晰!
我愣住了。
记录具体的观察描述,会被抹除。
但记录这种抽象的、疑似碑光中闪现的“影子”符号,却可以?
这意味着什么?
这“抹除”的力量,有选择的针对性?它针对的是对古碑“本身”的理性描述和探究?
而那些蕴含在碑光中、可能是其本质一部分的“影子”符号,反而不在抹除之列?
或者说……它“允许”甚至“鼓励”记录这些?
一个更惊悚的念头浮现:难道这“无字碑”,并非没有字,而是它的“字”,是以这种常人难以察觉的“影子符号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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