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语记(3 / 3)
焰“嗤”地蹿起,灼烧皮肉的剧痛让他短暂清醒。
他扑到桌边,用那截焦黑的、冒着烟的手指,蘸着血,在最后一张纸上疯狂书写。
写的不是亡魂的碑文,而是他自己的名字、生辰、以及一行字:
“陆文远,自愿永镇此方,碑成之日,魂归之时。后来者,勿近无字碑,勿听碑中语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,远处那连绵不绝的“敲门声”戛然而止。
悬浮空中的血字碑文骤然收缩,化作一道红光,射向城外无字碑的方向。
陆文远瘫倒在地,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指迅速恢复成正常肤色,指甲也变回了寻常样子。
只是左手腕上,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、碑文形状的烙印。
翌日,人们发现城外那座无字碑上,终于有了字。
不是刻上去的,而是碑体内部自然透出的、暗红色的纹理,组成了三百个小小的名字,环绕着中央一行大字:
“众生皆苦,寂灭为安。此地永宁,魂佑四方。”
字迹古朴庄严,望之令人心静。
都说这是天降祥瑞,官府还特意派人祭祀了一番。
只有陆文远知道那行大字下面,那些肉眼难辨的、需要特定角度的月光才能照出的暗纹,写的是什么。
那是用三百亡魂的执念和他自己一半魂魄共同写就的、真正的镇魂咒。
他再也没去山亭读书。
左手腕的烙印在阴雨天会隐隐发烫,提醒他那段诡异的经历。
后来他科考失利,在城里开了间私塾,终身未娶。
临终前,他对最亲近的学生说:“我死后,莫立碑。若非要记,就用青石,一个字也别刻。”
学生不解,追问。
老人只是望着窗外远山的轮廓,轻轻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:
“碑一旦有了‘语’,就得有人永远去‘听’。听了,就逃不掉了。”
咽气时,他左手腕上的烙印瞬间褪去,仿佛从未存在。
而百里之外,那座有了字的石碑,在同一个瞬间,悄然裂开一道细缝,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缝里,隐约可见密密麻麻更多未曾示人的名字,其中最新的一个,墨迹似乎还未干透。
夜风拂过,荒草低伏,仿佛有无数声叹息同时响起,又同时归于永恒的沉寂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