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无影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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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朝嘉靖年间,江南梅雨时节总是格外漫长。

水乡古镇的窄巷里,青石板路终日湿漉漉的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。

徐缓之刚租下临河小楼不出三日,就察觉隔壁邻居有些异样。

那户人家姓文,只住着一位中年文士和他沉默寡言的哑仆。

文先生温文尔雅,见人先带三分笑,可徐缓之从未在白天见过他出门。

每到黄昏,文家那扇漆黑木门才会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
文先生提着盏白纸灯笼,沿着河岸慢慢走,像是在散步,又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
他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变形,有时竟像是有两个影子叠在一起。

徐缓之本是来此养病的。

他患了一种怪疾,白日精神尚可,一到夜晚就心悸盗汗,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。

郎中只说是思虑过度,开了几服安神药便罢了。

搬来后的第七夜,徐缓之又被噩梦惊醒。

他起身喝水,无意间瞥向窗外,却看见文先生正站在河边的柳树下。

白纸灯笼搁在脚边,文先生一动不动地仰着头,望着徐缓之的窗户。
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僵硬。

徐缓之吓得后退一步,再凑近看时,树下已空无一人,只有灯笼的微光在远处巷口一晃,消失了。

第二日午后,徐缓之在巷口遇到文先生。

对方主动作揖,语气关切:“昨夜听见贵宅似有动静,徐先生可安好?”

徐缓之含糊应付过去,文先生却叹了口气:“这屋子……前几任租客都住不长久,说是夜夜梦魇。”

他压低声音:“徐先生有没有觉得,每到子时,屋里就格外阴冷?”

徐缓之心里咯噔一下,这正是他的感受。

“不瞒您说,在下略通风水。”文先生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,“此乃家传的辟邪镜,徐先生挂在床头,或可缓解。”

铜镜入手冰凉,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正面却灰蒙蒙的,照不清人脸。

徐缓之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。

说也奇怪,挂了铜镜当夜,徐缓之睡得格外沉。

没有噩梦,没有心悸,一觉到天明。

他心中感激,特意买了糕点登门致谢。

文家院子极小,却种满了高大的芭蕉,叶子层层叠叠,几乎不透光。

文先生正在书房写字,见他来,笑着让哑仆上茶。

徐缓之瞥见书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人像,画中人的眉眼,竟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。

“闲来涂鸦,让徐先生见笑了。”文先生不动声色地用宣纸盖住画,“那铜镜可还管用?”

徐缓之连忙道谢,文先生却摆摆手:“效用不过七日,七日后需在镜后以朱砂重画符咒,否则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,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徐缓之夜夜好眠。

他几乎将文先生引为知己,时常过去喝茶聊天。

文先生学识渊博,谈吐风趣,只是言谈间总爱问些奇怪的问题。

“徐先生可记得儿时最早的一件事?”

“平日走路,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?”

“梦中可曾见过自己的背影?”

徐缓之只当是文人癖好,一一答了。

第六日黄昏,文先生突然来访,脸色有些苍白。

“今夜子时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千万不要出门。”他神情严肃,“切记,哪怕听到我的呼救声,也不要出来。”

徐缓之想问缘由,文先生已匆匆离去,脚步竟有些踉跄。

当夜雷雨交加。

徐缓之依言早早闭门,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子时刚过,隔壁果然传来声响——不是呼救,而是奇怪的拖拽声,夹杂着轻微的、像是湿布拍打地面的声音。

还有文先生压低的呵斥:“回去!还不回去!”

徐缓之想起文先生的叮嘱,强忍着好奇心。

可就在这时,他床头的铜镜突然“咔”的一声,裂开一道细缝。

几乎是同时,他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,屋子里分明门窗紧闭,床帐却开始无风自动。

一个湿冷的、带着河腥气的东西,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。

徐缓之浑身僵硬,眼睁睁看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,开始慢慢地、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
影子脱离墙壁,立在他床边,轮廓不断蠕动变化,最后竟有了五官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脸!

影子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。

然后它转过身,径直穿过房门,消失在走廊里。

徐缓之不知哪来的勇气,赤脚追了出去。

他看见影子溜进了隔壁文家的院子,院门竟然虚掩着。

透过门缝,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:

文先生跪在院子中央,面前摆着那盏白纸灯笼。

灯笼里没有蜡烛,却幽幽地发着绿光。

而文先生的影子——不,他根本没有影子!

绿光照在地上,只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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