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无影(2 / 2)
一片空白。
更可怕的是,院子角落里蜷缩着四五团人形的黑影,都在微微颤抖。
徐缓之的影子走到文先生面前,文先生伸出手,竟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,开始小心翼翼地修剪影子的边缘。
每剪下一小片,那影子就颤抖一下,文先生便将剪下的部分贴在自己脚下。
贴上的地方,渐渐浮现出淡淡的、残缺的影痕。
“还差一点……还差最后一点就够了……”文先生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贪婪。
徐缓之终于明白,那些黑影,都是被剪过、被掠夺过的影子!
而文先生自己,早已是个没有影子的“人”!
他转身想逃,脚下却踩断了一截枯枝。
“咔嚓”。
院子里的文先生猛然抬头,绿莹莹的眼睛直直盯住了门缝外的徐缓之。
“徐先生……”他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,“既然来了,何必急着走?”
文先生站起身,他脚下的残影扭曲着,像无数条黑蛇在游动。
那些角落里的黑影也开始蠕动,慢慢朝门口聚拢过来。
徐缓之拔腿就跑,冲出巷口,却迎面撞上一个更夫。
更夫手里的灯笼照亮了他的脸,惊呼:“徐先生?你、你的影子呢?”
徐缓之低头,借着灯光,他看到自己脚下空空如也。
雨水打湿的石板上,只有他自己的双脚,却没有本该如影随形的黑影。
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。
他回头,看见文先生正站在巷子深处,朝他轻轻招手。
更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却一脸茫然:“你看什么呢?那边什么都没有啊。”
只有徐缓之能看到——文先生脚下的残影正在生长,渐渐有了完整的轮廓。
而那个轮廓,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身形!
徐缓之没命地跑回小楼,反锁所有门窗。
他撕下床头的铜镜,狠狠砸在地上。
铜镜碎裂的瞬间,他仿佛听到无数声凄厉的哀嚎。
镜子的碎片里,映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——都是之前那些租客的影子!
天快亮时,徐缓之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找出所有蜡烛,在屋里点满,让光亮充斥每一个角落。
没有影子的人,最怕的应该就是光吧?
正午时分,他揣着把柴刀,再次走向文家院子。
院门大敞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
芭蕉叶依然浓绿,书房里墨迹未干,那幅画还摊在桌上。
只是画中人的眉眼,此刻已与徐缓之一模一样。
画的题跋写着:“嘉靖某年某月某日,收第七影,形神渐备,大功将成。”
徐缓之烧了那幅画,又砸了书房里所有可疑的物件。
他在墙角找到一个陶瓮,瓮口封着厚厚的蜡。
砸开陶瓮,里面是满满一瓮黑黢黢的、粘稠如膏的东西,散发着浓烈的河腥气。
瓮底沉着几枚铜钱,最早的一枚,竟是前朝弘治年间的。
这个“文先生”,到底在这里住了多少年?
又到底收集了多少人的影子?
徐缓之不敢细想,他连夜搬离了小楼。
新住处是在闹市,白天人来人往,夜里灯火通明。
他以为自己安全了。
直到某个深夜,他从睡梦中渴醒,迷迷糊糊走到桌边倒水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。
徐缓之无意间低头,整个人瞬间僵住了。
地上的影子,正缓缓抬起一只手——那动作,分明不是他自己的动作!
影子转过头(尽管它根本没有真实的头颈),用那个侧影的轮廓,对着徐缓之,露出了一个与文先生如出一辙的、僵硬而贪婪的笑容。
然后它张开嘴(尽管它根本没有嘴),用只有徐缓之能听见的、湿漉漉的声音说:
“你烧掉的……只是画。”
“而我……早就住在你影子里了。”
徐缓之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慢慢膨胀、变形,边缘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,一点一点地,爬向他的脚踝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更夫悠长的调子飘进屋子:
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”
“夜半三更——鬼影随形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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