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钟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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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’,从过去通到将来。那钟声一响,就把前头的路标给抹了。”

他指着自己脑袋:“所以忘了将来要做什么,忘了将来会死——死到临头才恍然大悟,可那时已经晚了。”

陆宽听得手脚冰凉。

他忽然想起,自己此番落第,原本打算好再过三年继续应考。

可此刻努力去想“三年后”这个念头,竟一片模糊。

不是想不起计划,而是连“三年后”这个时间本身,都像蒙了层厚厚的雾,怎么也无法在脑中清晰成形。

他告别樵夫,失魂落魄往回走。

经过砖塔时,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道窄门。

这一看,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——

锁开了。

不是被撬开,而是锁簧自己弹了出来,锈蚀的锁舌歪在一边,像条僵死的虫。

窄门虚掩着,漏出一道黑漆漆的缝,往里看去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陆宽站在门前,心跳如擂鼓。

进,还是不进?

他想起了那枚在怀里鸣响的铜钱,想起了墙上指路的影子,想起了樵夫的话。

或许答案就在塔里。

或许进去了,就能找回被偷走的“路标”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
门内不是想象中的塔室,而是一条向下的石阶,盘旋深入地下。

石阶两侧的墙壁湿滑粘腻,摸着像某种动物的腔壁。

空气里有股甜腥气,越往下走越浓。

陆宽数着台阶,数到第九十九级时,脚下突然平坦。

眼前是个不大的石室,中央有座石台,台上平放着一口钟——正是塔顶那口铜钟的缩小版,只有海碗大,通体布满绿锈。

钟旁坐着个人。

不,那不能算人。

它穿着僧袍,盘腿而坐,低垂着头,双手合十,可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,皮肤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底下灰白色的、像是石膏的材质。

它的脸隐在阴影里,唯有嘴唇鲜红如血。

“你来了。”那东西开口,声音竟是温厚的中年男声,“坐下吧。”

陆宽僵在原地: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”

“我是守钟人。”它缓缓抬头——脸上没有五官,本该长眼睛鼻子嘴的地方,只有三个平滑的凹陷。

“也是钟。”它鲜红的嘴唇咧开,露出里面同样鲜红的、空洞的口腔,“钟吃‘记性’,我吃‘将来’。各司其职。”

“为何要做这等邪事?”

“邪事?”它歪了歪头,三个凹陷里同时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,“世人奔波劳碌,九成烦恼皆因记得太多、想得太远。我替他们忘了,是慈悲。”

液体顺着脸颊流下,滴在石台上,发出“滋”的轻响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
“你看,”它抬起手,指向石室顶部。

陆宽抬头,看见穹顶上密密麻麻嵌满了东西——全是铜钱!

成百上千枚铜钱排列成诡异的星图,每一枚都穿在红绳上,红绳早已褪色发黑,像干涸的血脉。

“这些,都是被忘了‘将来’的人。”守钟人道,“他们的‘路标’存在这儿,供养此钟,钟才能夜夜响彻,稳住塔下那东西。”

“塔下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
守钟人沉默片刻,三个凹陷同时转向陆宽:“是你。”

陆宽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什么?”

“塔下压着的,是百年后的你。”守钟人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,“或者说,是可能成为你的某个‘将来’。”

“那一世的你,修邪术求长生,把自己变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,要靠吞吃‘时间’活着。后世高僧将你封在此处,设下这口‘断念钟’,每夜吞吃附近生灵的‘记性’与‘将来’,反哺给你,让你在长眠中不至于饿醒。”

它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:“可钟饿了百年,也快撑不住了。得有个新的守钟人,替它找‘粮食’。”

“所以选中了我?”

“不是选中你。”守钟人轻轻笑了,“是‘你’选中了你。”

它指向穹顶某处:“看那枚最新的铜钱。”

陆宽凝神望去,果然在星图边缘看到一枚色泽较新的铜钱。

红绳还未全黑,钱文隐约可辨——正是他那枚护身铜钱!

“你昨夜踏入寺中时,未来的‘你’就嗅到了味道。它诱你听钟,在你怀里留下印记,吞掉你的‘路标’,就是为了此刻。”

守钟人缓缓站起,半透明的躯体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轻响:“现在,该换班了。”

陆宽想逃,双脚却像钉在地上。

他眼睁睁看着守钟人走到他面前,伸出那双半透明的手,按在他太阳穴上。

冰冷刺骨的感觉钻进脑髓。

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——不是过去,而是将来!

他看见自己三年后再次落第,投河自尽;看见自己回乡娶妻,儿孙满堂;看见自己病死在客栈,无人收尸;看见自己成了富商,又一夜破产……

无数个可能的“将来”如走马灯般旋转、重叠,最后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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