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钟(3 / 3)
轰”的一声,全部熄灭。
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,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搅动。
等他重新能视物时,发现自己坐在石台上。
而对面,站着另一个“陆宽”——穿着他的衣裳,长着他的脸,正朝他温和地笑着。
“现在,你是守钟人了。”那个“陆宽”说,“记住,每夜子时敲钟三声,钟自会去寻找‘粮食’。若有一夜不响,塔下那东西就会醒来……也就是百年后的你。”
它走到石阶前,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:“对了,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守钟人不会死,但会慢慢忘了自己是谁。等忘干净那天,你就会变成我这样——一具空壳,等着下一个替身。”
它指了指自己脸上三个凹陷:“眼睛忘掉,就看不见了。鼻子忘掉,就闻不到了。嘴忘掉,就说不出话了。可耳朵会一直留着,因为得听钟声。”
“所以我会一直听见铜钱响,一直听见‘将来’被吃掉的声音,直到永远。”
它笑了笑,转身走上石阶,消失在黑暗里。
陆宽——或者说新的守钟人——呆坐在石台上。
他伸手摸自己的脸,触感正常。
可当他努力去想“我是谁”时,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。
我是谁?
我为什么在这里?
石室穹顶的铜钱星图忽然微微发亮,千百枚铜钱轻轻颤动,发出细碎的、仿佛呜咽的金属摩擦声。
而在那声音深处,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、温厚的中年男声,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:
“子时到了。”
“该敲钟了。”
他抬起手,敲向面前那口小钟。
没有钟杵,他的手指就是钟杵。
第一下,指尖触到绿锈的瞬间,他听见塔外传来遥远的惊呼声,像是有人忽然忘了回家的路。
第二下,他看见穹顶一枚铜钱的红绳彻底变黑,然后“啪”地断开,铜钱坠地,滚到他脚边——钱文模糊,穿绳的孔洞边缘沾着暗红色的、像是血渍的东西。
第三下,他整个身体剧烈震动,半透明的质感从指尖开始蔓延,一点点爬向手腕。
而在他逐渐模糊的视野里,石阶尽头那扇窄门外,隐约现出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影,正提着盏灯笼,好奇地朝里张望。
那书生腰间,系着一枚用红绳穿着的、崭新的铜钱。
铜钱在黑暗中,泛着微弱的、温热的光。
像是谁留给他的,最后的“路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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