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块香(1 / 3)
大唐天宝年间,洛阳城西有个叫“芳歇苑”的香料铺子,门脸不大,生意却奇好。
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夫家姓崔,人人都唤她崔三娘。
三娘有桩绝技:但凡谁家有人久病不愈、噩梦缠身,或小儿夜啼不止,去她那儿求一块香,焚于枕畔,当夜便能安睡。
香是暗红色的,搓成寸许长的细条,凑近了闻并无香味,反有股淡淡的铁锈气。
只是这香有个古怪规矩——每人一生只能求一次。
若求第二次,三娘便垂下眼帘,温温和和地说:“香尽缘灭,客官请回吧。”
城南绸缎庄的少东家李慕言,偏不信这个邪。
他父亲三个月前中风卧床,口不能言,右半边身子僵如枯木,请遍名医皆摇头。
李慕言孝心切,先去芳歇苑求了一块香。
当夜焚了,父亲果真睡得很沉,可第二日醒来,病情分毫未减。
李慕言急了,三日后换了身衣裳,粘上假须,又去铺子。
三娘正在柜台后碾香药,抬眼看了看他,手上动作没停:“客官,您来过了。”
李慕言强作镇定:“掌柜认错人了,我是头一回来。”
三娘笑了笑,不再言语,依旧包了一块香给他。
这次她包香时,指尖在红纸外多按了一下,留下个淡淡的印子。
第二块香焚尽的清晨,李慕言被丫鬟的尖叫声惊醒。
冲进父亲卧房,只见老人睁着眼,直勾勾望着帐顶,右手竟抬了起来,颤巍巍指着墙角空处。
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要说什么,却拼不成字句。
更奇的是,父亲僵了三个月的右腿,膝盖处微微弯了一下。
李慕言又惊又喜,以为香真有奇效,只是效力慢些。
他咬咬牙,决定再试一次。
这回他找了个身形相仿的远房表弟,教了他说辞,让他去求香。
表弟回来时脸色发白,哆嗦着说:“那掌柜的……我还没开口,她就说‘告诉李家少爷,这是第三块了’。”
香还是给了,只是红纸包上,多了三道指甲划出的浅痕。
李慕言心底发毛,可看着父亲稍能动弹的手指,贪念压过了恐惧。
当夜,他将三块香焚剩的灰烬小心收在一处,发现灰里有些亮晶晶的碎末,不像寻常香料。
他瞒着所有人,悄悄去了城东最有名的香药博士孙先生处。
孙先生拈起一点灰烬,凑到鼻尖闻了又闻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这灰……有血腥气。”
他又拨出那些亮晶晶的碎末,对着光看了半晌,声音发颤:“这是……这是人牙磨的粉啊!”
李慕言如遭雷击:“人牙?”
“不只。”孙先生擦着手,“里头还有朱砂、辰砂,这都是镇邪之物。可配在一起,加上人牙粉,就邪门了——这是‘借身香’!”
“借身香?”
“古方里提过,焚此香者,可暂借他人康健躯体的‘气’,来润养自己的病残之身。”孙先生压低声音,“但借来的终究要还,还得加倍。且这香每多焚一块,借的就不是‘气’,而是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没往下说。
李慕言魂不守舍地回到家,还没进门,就听见院里乱哄哄的。
丫鬟哭着说,老爷半个时辰前忽然坐了起来,眼睛瞪得老大,右手拼命在床板上划拉。
众人凑近看,那划出的痕迹歪歪扭扭,像个“走”字。
李慕言冲进卧房,父亲已经不动了,眼睛却还睁着,眼角有两行混浊的泪。
他俯身细看,发现父亲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,塞满了暗红色的、像是香灰的垢泥。
当夜,李慕言不敢睡。
他守在父亲灵前,三更时分,烛火忽然晃了一下。
供桌上那三块香燃剩的灰堆,竟自己动了动,慢慢聚拢,堆成个小丘。
然后,小丘顶端“噗”地裂开一条缝,里面渗出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顺着桌沿往下滴。
滴答,滴答。
液体落地的声音,渐渐和另一种声音重合——像是有人拖着一条僵硬的腿,在走廊里慢慢走。
一步,一拖。
一步,一拖。
声音越来越近,停在门外。
李慕言浑身僵冷,想喊,喉咙像被扼住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月光照进来,地上投出一个扭曲的影子:身子佝偻着,右半身僵硬地歪斜,左腿正常,右腿却直挺挺地拖在后面。
那影子在门口停了一会儿,缓缓抬起右手——正是中风病人那种蜷曲的、无法伸展的手势。
影子对着李慕言,勾了勾食指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勾一下,供桌上的香灰就塌陷一块。
勾到第三下,灰堆彻底垮了,而地上的影子,右腿忽然弯了一下,站直了。
李慕言惨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醒来已是次日晌午,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里,昨夜一切像场噩梦。
可当他走到院中,看见青石地板上有一行清晰的痕迹——
从父亲灵堂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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