瘀痕旅契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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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绞。

他试过将那沙疽果扔掉,可第二天,它总会诡异地回到他枕边。

他也想过向官府揭发,可石阿罗神出鬼没,自己身上的异状更是无法解释,只怕先被当成妖人。

终于,在一个狂风呼啸的夜晚,王五咯血了。

暗红色的血块中,夹杂着细小的、灰黑色的絮状物。

他陷入高烧昏迷,撕开衣襟,只见心口皮肤下,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色瘀痕,正在缓缓浮现,如同一个狰狞的鬼面!

李素知道,时候到了。

他握着那颗冰冷粘腻的沙疽果,站在王五炕边,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
王五气若游丝,嘴唇翕动,似乎在呼唤家人名字。

李素的泪水夺眶而出,他想起王五说起家中老母幼子时的温暖笑容。

不!他做不到!

他猛地举起沙疽果,想将它砸碎!

可就在这一瞬,异变突生!

昏迷的王五,倏地睁开了眼睛!

那眼中没有濒死的浑浊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讥诮的清明!

他出手如电,一把扣住了李素拿着沙疽果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!

“李兄弟,”王五的声音平稳得可怕,完全不像个病人,“等你动手,可真不容易。”

李素魂飞魄散:“你……你没病?!”

“病?”王五,或者说,顶着王五面貌的“人”,缓缓坐起,心口那狰狞瘀痕竟在缓缓蠕动、变形,“这‘戍卒皮囊’用着是不太灵便,但引你上钩,足够了。”

“石阿罗没告诉你么?‘旅契’有三重。初契转嫁,如你对他;二契共生,如他对我这‘皮囊’;而第三重……”

他手指猛然刺入自己心口瘀痕,竟生生从皮肉下,抠出了一颗与李素手中一模一样、但颜色更深、脉动更烈的沙疽果!

“是‘收割’与‘轮替’啊!”

他将那颗果实,狠狠按向李素的胸膛!

李素感到心脏被无形的利爪攥住,全身血液疯狂涌向胸口。

手中那颗原本要给王五的沙疽果,“噗”一声轻响,竟主动爆开,一团污浊的黑气瞬间钻入他口鼻!

而王五胸口被抠出的地方,瘀痕迅速消失,皮肤恢复平滑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疤。

他推开瘫软下去的李素,利落地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脸上憨厚之色尽褪,换上一种老练而冷漠的神情。

“多谢李兄这一年‘滋养’。这具皮囊的契痕已清,又能用上些时日了。”

他俯身,从李素开始微微起伏的胸膛上,捡起那颗刚刚按上去、此刻已经膨胀了一圈、表面浮现出细密血丝的沙疽果。

“至于你,就留着这‘契种’,等下一个‘驿丞’吧。说不定,几十年后,你我还能再见。”

他轻笑一声,将那果实揣入怀中,就像当年徐驿丞一样,脚步稳健地走入门外风沙,消失不见。

沙棘馆内,油灯将尽。

李素倒在冰冷的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能感到,那冰冷的、贪婪的“瘀痕”正在自己心脏上扎根,蔓延。

而更深处,一点微不可察的、属于“沙疽果”的异种生机,也悄然潜伏下来。

馆外夜风中,隐约传来遥远的、似曾相识的驼铃声。

幽暗里,他涣散的眼睛,映着跳动的最后一点火光。

那火光中,仿佛有许多模糊的人影,排着长长的队,沉默地、一个接一个地,传递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。

而他,已成为队列中,新的、无法回头的一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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