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夜话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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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得像一潭浓稠的墨。

我拧干毛巾,仔细擦拭着“父亲”瘦骨嶙峋的脊背。

他的皮肤松垮地搭在骨架上,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,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。

房间里弥漫着碘伏和久未散去的尿骚味,混合成一种类似腐朽水果的甜腻气息。

热水升腾起的白雾,暂时模糊了墙上那张褪色的全家福——照片里,年轻的“父亲”搂着童年时的我,笑得一脸灿烂。

那笑容如今嵌在他瘫痪僵硬的脸上,早已成了某种诡异的讽刺。

“爸,今天感觉好些吗?”我照例轻声问,尽管知道他无法回答。

三年前那场车祸夺走了他的行动能力和语言功能,却神奇地留住了他清醒的意识。

医生说这是罕见的闭锁综合征,他听得见,看得见,只是被永远锁在了自己枯萎的躯壳里。

他的眼睛,混浊如死鱼的眼珠,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某处,那里有一片水渍渗出的霉斑,形状像个歪扭的骷髅。

我的目光落在他枯枝般的手指上。

那指甲是我早上刚修剪过的,现在却又长出了突兀的一小截。

不可能长得这么快。

我凑近了些,呼吸不由得一滞——那不是新长的指甲,是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、已经干涸的泥垢。

可他一整天都躺在床上,连翻身都需要我帮忙。

哪里来的泥?

“你又弄脏了。”我叹了口气,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,起身去拿指甲锉。

转身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眼珠似乎极快地转动了一下,转向了我的背影。

我猛地回头,那双眼睛却依然僵直地对着天花板。

是错觉吗?

一定是太累了。

这三年,日复一日的护理,早已榨干了我所有的精力,也榨干了我们之间本就不算丰厚的亲情存款。

有时看着他眼中映出的我的倒影,我会恍惚觉得,被禁锢在这具躯体里的,其实是我自己。

深夜,我被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惊醒。

声音来自隔壁“父亲”的房间。

像是……指甲在刮挠什么硬物。

我的心跳骤然擂鼓。

我屏住呼吸,赤脚下床,悄无声息地挪到他的房门外。

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开灯。

透过门缝,我看见月光惨白地洒在床上。

床上是空的!“父亲”不见了!

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。

我猛地推开门——

他好好地躺在床上,姿势和我睡前摆放的一模一样,连被角褶皱都未曾改变。

只有那双眼睛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、非人的光泽,一眨不眨地看着我,仿佛一直在等待我的闯入。

我打开灯,强作镇定地走过去,检查他的被褥和身体。

冰冷,僵硬。

没有任何移动过的痕迹。

难道真是我梦魇了?

我的视线扫过地面,突然定住了。

从床边到门口的地板上,有一行极淡的、湿漉漉的脚印,很小,像是孩童的赤足踩过泥水留下的。

脚印在门口消失了,正对着我站的位置。

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!

这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!

我猛地看向“父亲”的脚——那双苍老的脚干燥洁净,稳稳地缩在被子里。

不是他。

那会是谁?

这脚印又是怎么出现在紧闭的房间里的?

我冲到窗边,窗户锁得严严实实。
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我的喉咙。

第二天,我特意去了趟老房子取一些旧物。

那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,自从“父亲”出事、我们搬到现在这个便于护理的一楼公寓后,就再没回去过。

老房子积了厚厚一层灰,弥漫着陈年的气息。

我在书房整理旧书时,无意中碰落了一本厚重的相册。

相册摊开,掉出几张我从未见过的照片。

照片里是年轻的“父亲”和一个陌生的、笑容明媚的女人,他们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男孩。

男孩眉眼与我有些相似,但绝不是同一个人!

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,算起来,那孩子如果活着,应该比我大五岁。

我还有过一个哥哥?

为什么从未听“父亲”提起过?

翻到下一页,我如遭雷击——那是一张剪报的复印件,标题触目惊心:《幼儿失踪案悬而未决,警方疑其生父涉案》。

日期就在那张全家福拍摄后不久。

文章描述失踪男孩的特征,与照片上的孩子完全吻合。

旁边还有一张“父亲”年轻时被警方问话的模糊配图。

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父亲……可能是个绑架犯?

甚至可能是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?

那我又是谁?

为什么我和那个失踪的男孩有几分相像?

无数可怕的猜想在我脑中炸开。

我疯了一样翻箱倒柜,最后在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暗格里,找到了一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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